裂谷深处的风,带着骨粉与朽泥混杂的腥气,一波波裹挟着寒意涌来,将整片谷地笼罩在黏腻的死寂里。
狂风卷着细碎的骨屑,打在岩壁与衣摆上,簌簌作响,刮得人肌肤生疼,连呼吸都带着碜人的涩感。
白璃靠在一旁残破的石柱边,胸膛起伏,握着星轨的手掌早已被力道绷得泛白,指节隐隐往内凹陷,透出?白的骨色。
方才拼着硬抗苍穹锁丝,星轨之力反噬,激荡得她气血翻涌不止,喉间一直压着腥甜的血气,费了好大劲才将翻涌的心绪压下,勉强稳住站立的身形。
指尖的星轨微光忽明忽暗,白璃眉宇间凝着冷意,却没有丝毫慌乱,脑海中飞速回溯着骨渊的布局与这一路的凶险。
这骨渊摆明了是个死局,上苍的锁丝不仅缠缚徐仙一身经脉与识海,更是刻意封死了所有退路,将二人逼入绝境。
一路被这缕无形之力牵引至此,一味死磕毫无用处,只会耗损心神,唯有撬动徐仙自身的根基,斩断外来的枷锁,才能真正破开困局,在这一点上,早半分急躁,都是自寻死路。
她抬手擦去唇角溢出的一缕血痕,指尖挽起星轨,将几缕妄图靠近的骨刺震成飞灰。
漫天骨屑纷飞里,白璃抬眸定定看向不远处的徐仙,深吸了一口混杂着土腥与朽朽的浊气,语气沉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信任,字字落在风声里:
“徐仙,别被上苍之力牵着心神,别信这冰冷的枷锁!
你自己的力量是实打实验证打磨出来的,比你触碰的任何东西都扎实,化开它,夺回属于你的神识!”
星轨再起,将逼近的骨刺与锁丝层层拦下。
说话间,一缕锁灵细丝忽然缠上她的手腕,刺骨寒意顺着经络往心口蔓延,冻得她指尖发麻,白璃身子微僵,低哼一声,周身星轨骤然暴涌,硬生生把细丝震得崩裂,腕间留下一道细长划痕,渗出细密的血珠,滴落在脚下的黑泥上,瞬间被吞没。
徐仙立在惨白的石碑前,身躯僵冷如石,识海一分为二,一半是被死气碾碎的记忆碎镜,一面是上苍的死寂寒霜,两种力量反复拉扯,让他连呼吸都滞涩。
白璃的喊声,丝丝缕缕钻进他混沌的意识,像三九天的一盆冷水,生生冲碎了那片压抑的混沌,撑开一道缝隙。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顺着声音望向白璃,望见她苍白的侧脸,还有腕间被细丝勒出的血痕,眼底的漠然,寸寸碎裂。
沉入识海深处的记忆,不再只是冰冷的碎光。
曾经禁地并肩搏杀的画面,对方以身挡险的画面等相关记忆,与此刻的惨烈交织,一点点驱散了上苍死气的寒霜,他耳畔隐约回响起孩童小宝小宝软糯的呼唤,胸口泛起许久未有的暖意与钝痛,这才是活着,才是入骨的人和事,不该被这高高在上的力量抹杀掩盖。
徐仙喉结无言鼓动,张了张嘴,嗓音干涩粗粝,带着长久闭口的滞涩,却又格外沉稳:“我记得,记得你们,我不该被这枷锁困死。”
他摒弃所有外力干扰,将眉宇间的痛楚化作不屈的力量,霸体诀的气血之力在体内轰然苏醒,古铜色的肌肤泛起淡淡光晕,周身筋骨发出细密的声响,气血之力如沸水涌动,硬生生撞碎缠附的冰冷上苍之力,每一寸血肉都真切地感知着痛意与力量。
世间法则本就残酷,从来不存在生死定局,唯有握紧自身的力量,护住想要守护的一切,才能在此地搏出一线生机。
苍穹之上,那道感知到反噬的死亡气息骤然暴涨,无形巨峰般再度压落,锁灵细丝如漫天毫雨倾巢而下。
骨渊深处,佝偻黑影疯狂操控残骨,无数骨刺拔地而起,如同林海般朝着二人绞杀而来,没有半分留手,硬生生将谷底拖入真正的绝杀之境,彻底堵死所有退路与缓冲的余地。
白璃咬紧牙关,将星轨尽数绽放,化作一道璀璨的星光屏障,挡在徐仙身前,硬生生扛下了大部分狂暴的冲击。
屏障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她的脸色一寸寸变得苍白,气息愈发微弱,却依旧没有后退半分。
徐仙望着白璃单薄的背影,愧疚在心底翻涌,他清楚此刻的自己若再沉沦,便是辜负了她此刻的坚守,上苍以众生为棋盘,视众人为玩物,可蝼蚁亦有逆天的骨血,断不会顺从定局。
他缓缓抬起手臂,霸体拳意在拳锋凝聚,气血之风卷动周身,拳芒裹挟着过往的所有记忆,裹着不屈,朝着最密集的上苍锁丝,狠狠轰出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