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从废墟中挣扎着爬起,眼前一片天旋地转。他那只本就未愈的左臂毒伤也在震荡中再度撕裂,黑红色的血水顺着战甲的缝隙滴落,一阵钻心的剧痛直冲脑门。
几名幸存的亲兵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想要搀扶刘禅。
“滚开!”
刘禅双目赤红,像一头怒的雄狮般强行推开搀扶的士兵。他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赵广,眼底的杀意瞬间凝聚到了极点。
他没有后退,没有疗伤,而是反手一把拔出腰间的定国长刀。
“丁平……”刘禅咬着牙,每一步都踩出带血的脚印,孤身一人,拖着长刀,径直冲入了还在冒着滚滚浓烟和刺鼻焦糊味的密室残骸中。
废墟之下。
地下密室的顶板已经彻底坍塌。丁平被一根粗壮的烧焦房梁死死压住了下半身,双腿已经变成了肉泥。他满脸是血,内脏破裂,口中不断涌出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听到脚步声,丁平艰难地抬起头。当他看到刘禅拖着刀,如同地狱中走出的修罗般站在他面前时,他不仅不怕,反而出了夜枭般狂热的惨笑。
“咳咳……哈哈哈哈!”丁平一边吐血一边狂笑,牙齿上全是血丝,“陛下以为……咳……拿下偃师就能打洛阳了?做梦!”
他死死盯着刘禅,眼神中透着一股病态的得意“司马公早就算准了你会来!他在洛阳城里,整整埋了三千枚火雷!只要等你大军入城,只要一按机关……整座洛阳城,就是你的焚尸炉!我大魏,要拉着你大汉的江山,一起陪葬!”
刘禅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个陷入极致疯狂的死士,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
他缓缓蹲下身子,毫不在意地用沾满鲜血的左手撑住膝盖。右手松开长刀,反手拔出靴子上的精钢匕,冰冷的刀锋轻轻挑起了丁平的下巴。
“三千枚火雷。真是好大的手笔。”刘禅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灵魂的残忍,“朕知道。”
丁平的笑声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刘禅。
刘禅手中的匕拍了拍丁平沾满灰土的脸颊,冷冷地说道“朕不仅知道那三千枚火雷,朕还知道,那火雷大阵的引线总控,就藏在洛阳皇宫的含章殿密室里。朕也知道,你的主子司马懿,正像条疯狗一样攥着火把,准备在城破之时,亲自点燃那把火。”
丁平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你……你怎么可能知道……”
“你真以为,贾文和的死,只是在洛阳城里烧了一把没用的火?”
刘禅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嘲弄与怜悯“贾文和留给朕的那张洛阳城防图上,清清楚楚地标记了含章殿所有的暗道和引线走向。朕,早在三天前,便已派了最精锐的死士潜入皇宫。”
刘禅凑近了丁平的耳边,一字一顿地宣判了他的死刑“那三条通往主城区的引线,朕的人,已经切断了两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丁平仿佛被踩中了尾巴的毒蛇,拼命地摇晃着脑袋,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那是司马公的绝密!没有人进得去!你是在骗我!”
但他那僵硬在脸上的笑容,和眼中瞬间崩溃的信仰,已经出卖了他。
“你的主人瞒了你。”
刘禅看着丁平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手中的匕缓缓下压,抵住了丁平的心口。
“他知道引线可能保不住,所以他把你扔在这偃师城,让你用命来炸朕,好给他拖延重新布线的时间。”
刘禅的声音冷得像是在刮骨“他让你送死,你却到死都不知道,在司马懿的棋盘上,你连个死士都算不上。”
“你,只是个被用完就扔的弃子。”
“噗!”
没有给丁平任何反驳和哀嚎的机会,刘禅手腕猛地力,锋利的匕毫不留情地刺入了丁平的胸口,直没刀柄!
丁平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双眼死死外凸,死死盯着刘禅。他的喉咙里出“咯咯”的怪响,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那残留的疯狂与不甘,随着咽下的最后一口血沫,彻底凝固成了死灰。
刘禅冷酷地拔出匕,在丁平的残衣上擦干了血迹,缓缓站起身来。
他环顾着四周化为焦土的偃师城,抬头望向西方五十里外那座隐没在阴霾中的洛阳雄城。
“传令!”刘禅走出废墟,迎着赶来的众将,声如洪钟,“留下一营照看伤员,全力救治赵广!其余大军,一刻不歇!兵洛阳!今日,朕要让司马懿亲眼看看,到底是谁,在给谁送葬!”
建兴九年的这第一场倒春寒,冷得仿佛能把人的骨髓都冻裂。
伊阙关外,北风如刀。
三千大汉轻骑犹如融入夜色的黑色幽灵,静静地蛰伏在一条早已废弃的隐秘小道上。没有火把,没有军号,甚至连一声马嘶都听不到。所有的战马皆用厚厚的破布紧紧裹住了马蹄,马嘴里横衔着木枚,任凭风雪拍打在骑士们的玄铁甲片上。
“将军!”一名浑身披着白色伪装斗篷的斥候队长犹如狸猫般从前方的雪窝子里钻了出来,快步奔至魏延的马前,单膝跪地,压低了嗓音,“前方二十里内的魏军巡哨,已经全部清扫干净。遭遇了两股明哨,一共三十五人。”
“活口呢?”魏延坐在马背上,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嗜血寒芒的眼睛。
“没留。咱们的元戎弩是从暗处射的,全部是一箭穿喉,连哼都没让他们哼出半声。”斥候队长舔了舔嘴唇上的雪水,“没有一个人逃脱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