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辽只说了这一个字。
胡忠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老吴,”
他说,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低,
“审判还在继续,关押的地方也有了。但是……”
他停了停,深吸一口气。死亡沙漠的风沙在他周围呼啸,沙粒打在脸上,但他毫无感觉。
“没有人。”
他说,
“没有人引路,没有人守卫,没有人押送,没有人勾魂,没有牛头马面,没有黑白无常,没有孟婆,没有黄泉路,没有奈何桥。不死羌族不会拐弯,巫族矮人人手不够。这么多亡魂,只靠十殿阎罗,他们就算把自己劈成八瓣也忙不过来。”
电话那头,吴辽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胡忠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的,但胡忠听到了——
那是一个人在极度压抑的情绪中,用手掌按住自己额头时出的声响。
啪。
像是巴掌拍在脑门上。
不对,比那个更轻。
是手指扶上额头时,指尖与皮肤接触的那一瞬间出的、只有贴近了才能听到的声音。
然后是一声叹息。
很长的叹息。
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气都叹了出来,又像是把这一段时间以来积攒的所有疲惫都浓缩在了这一口气里。
胡忠举着手机,安安静静地等着,大气都不敢出。
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不是在等一个答案,而是在等一场审判。
就像那些站在阎王殿门口的亡魂一样,等着判决书下来,等着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电话那头,吴辽终于开口了。
“胡忠。”
“在。”
“你上辈子是不是拆了我家的祖坟?”
胡忠张了张嘴,想说他没有上辈子——
他是将臣血脉,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违背轮回的异数,他根本没有上辈子的概念。
但他想了想,觉得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实在是太欠揍了,于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地回答
“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干涩的笑。
不是被逗乐的那种笑,而是一个人已经累到了极点,现自己竟然还能被气笑的时候,那种无奈的、自嘲的、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笑。
“那你告诉我,”
吴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胡忠从未听过的疲惫,
“你下一次打来的时候,还会缺什么?”
胡忠认真地想了想。
他想了很久,久到风沙在他身上落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