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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夜袭（第1页）

十五之夜，月黑风高。

洛天行一个人出的城。

出发前，他把利害在心里翻来覆去算了一夜。主上每月初一十五亲临南麓祭坛，今夜正是十五——这是影玲珑递出来的话，也是那被擒修士熬刑熬出来的口供，两边一对，错不了。可错不了归错不了，那位主上是什么修为？武皇境。一个武皇境强者坐镇的地方，他带猎魔队去，便是把几十个兄弟的命往刀口上送。韩三刀那把砍卷了刃的长刀，砍得动武灵境，砍不动武皇境。

所以他不带人。他要做的，只是远远看一眼——看一眼这位藏了三十七年的主上，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他从城西那段废弃暗渠钻出城，贴着山根摸了半个时辰，绕到南麓矿道上风头的一片乱石坡。坡上全是半人高的榛莽，他扒开一条缝，整个人伏进草里，风属灵力压到最低，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匀。日头最毒的时候他就到了，一直伏到月上中天，蚊子在他脖颈上叮出一串包，他一动没动。

怀里那片鳞甲贴着心口，温温的。他不敢把它取出来看——修士夜行，最忌身上有活物的气息晃荡。他只拿指甲隔着衣襟，一下一下轻轻刮着鳞甲的边缘，借着这点触感定心神。今夜他要赌的，是那个被押回城里的武灵修士熬出来的那两句口供：主上整个人罩在黑气里，绕祭坛走三圈，边念边笑，说快了，就快了。

快了什么？快到哪一日？他今夜就要听个明白。

亥时三刻，矿道口，果然亮起两盏魂灯。

幽绿的两点光，像两盏浮在黑水里的鬼眼，一左一右钉在道口。借着那点绿光，他看见一道身影，自夜色里走了出来。

那人身量极高，肩背宽阔，整个人却笼在一层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气里，像裹着一块浸了墨的布。布下头看不清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瞳仁是暗赤色的，像两块烧到最红、却偏偏不冒烟的炭。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靴底碾着矿道外的碎石，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地皮都跟着极轻地一颤。

那颤意顺着地皮爬上来，钻进洛天行的胸口，撞得他心脏缩了一下。

武皇境。

这个判断在他脑子里落下来，又冷又沉。他猜对了——这位主上，是货真价实的武皇境，跟岳镇山宗主坐在同一张台阶上。他伏在草里，指尖深深抠进湿泥，把那点想拔腿就跑的冲动，一寸一寸摁了回去。

主上没有在道口停留。他一矮身，径直入了矿道。

魂灯跟着他往里飘。坡上的洛天行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矿道深处，忽然闷闷地传来一阵声响。那声响低得吓人，像是什么巨兽在黑暗深处翻了个身，喉咙里滚出半句话，又像一面蒙了布的大鼓，被人从极远的地方一下一下擂。

是龙吟。

他见过那道拖痕，见过那阵眼里望出来的赤红眼睛。他知道那道声音的主人是什么，那头被喂了三十七年的龙裔，正在进食。

“吃吧，多吃一点……”

主上的声音从矿道深处浮上来，沙哑，低沉，裹着一种近乎慈祥的调子。

“等你长成那一日，本座便带你去天海之涯，开那座五行弑神阵……”

天海之涯。

洛天行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影战在屋顶上说过的话，原原本本撞回来：黑姓喂这头龙裔，为的就是开天海之涯那把锁。他当时只当是一句摸不着边际的呓语，此刻被那位主上亲口说出来，一字一句，都砸在他的心口上。

五行弑神阵。天海之涯。锁。

他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向地面，想再听下去。

就在这一瞬，他后颈的汗毛，毫无征兆地全立了起来。

是破空声。极轻，极快，贴着他耳后的草皮掠过来！

洛天行连想都来不及想，整个人朝旁边一个懒驴打滚。一柄漆黑的短刀“夺”地钉进他方才伏着的位置，刀柄嗡嗡乱颤，刃身没入身后岩壁足有半尺深。

“有人！”矿道里，主上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像淬了毒，“去，把那小崽子，给本座拎回来！”

话音没落，两道黑影已经自矿道口电射而出。一人走东，一人走西，脚下连点，眨眼就把乱石坡围了个半圆。两人气息沉凝，气机牢牢锁着他藏身的方向——武灵境初阶。

“跑！”

洛天行从草里弹起来，风属灵力轰然灌遍四肢，头也不回地扎进身后的密林。

他离武灵境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两个武灵境一拥而上，他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可他快。风属灵力裹着身子，他在林中化作一道贴地的青烟，古木、藤萝、倒木，一棵树接一棵树地借，把身后那两道追兵的脚步声越甩越远。脚下枯枝断了两根，他立刻换方向，借着一道溪涧的水声掩住响动，翻上一道横倒的枯木，又从另一头滑下去。一只夜枭被他惊起，扑棱棱掠过头顶，他借着那点振翅声又绕了个半圆，把身后追兵的脚步一度甩得听不见了。

可武灵境到底是武灵境。那两人吃过一次亏，不再骂了，只是分头兜，越兜越近，洛天行耳朵里，一东一西两道脚步声又慢慢咬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