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密那边刚闹起来,南京这边,也有人坐不住了。
消息传到江南,总会慢半拍。
可慢,不代表断。
尤其是那些天天盯着北边动静的人,耳目比谁都灵。
西征的军令一下。
甘肃、肃州、嘉峪关那一线开始调粮、调马、调兵。
这些事想完全压住,根本不可能。
南京城里,秦淮河边一间不大的茶肆,后院包房里,正坐着三个人。
一个穿青布长衫,留着山羊胡,四十来岁,姓顾,松江府出身,早年中过举,后来在蓝玉的新政里被清掉家产,一直怀恨。
一个瘦高个,姓宋,原来给南宫里的人跑过腿,见过朱祁镇两回,从那以后就把自己当成“旧主门下”。
还有一个年纪最轻,姓吴,原本是苏州书坊里的掌柜,后来因为私印禁书,差点被情报司拿了,侥幸跑掉。
三人坐着,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顾举人先开口“北边这回是真动了。”
宋瘦子眯着眼“听说是西域丢了城,蓝贼要西征。”
吴掌柜压低声音“这可是个空当。主力一走,南京还能有多少兵盯着?”
顾举人冷笑了一下。
“你当耿璇吃素的?”
“南京外头那几个营,不会少。”
“可兵在不在,不是关键。”
他顿了顿,抬手点了点桌子。
“人心,才是关键。”
宋瘦子凑近了一点。
“顾兄的意思,是再动一动?”
“不是动兵。”顾举人摇头,“九江那回,死的人还不够多?现在谁还敢明着举旗?”
吴掌柜皱眉“那咱们还能做什么?”
顾举人眼里透出一点狠意。
“造势。”
“先让南京乱起来。”
“先让下面的人慌起来。”
“只要让百姓觉得,北边这一仗要输,新朝的钱要废,官府的粮要断,城里自己就先乱了。”
宋瘦子听得眼睛亮。
这路子,他熟。
不用提刀,不用起兵,先靠嘴把水搅浑。
要是真成了,后面机会自然出来。
吴掌柜却还在迟疑。
“可现在城里到处都是情报司的眼线。书坊、会馆、盐行,哪个没被盯过?咱们一张口,怕是第二天就进诏狱了。”
“所以不能自己喊。”顾举人道,“得借别人的嘴。”
“城里的脚夫、纤夫、米铺伙计、码头散工,这些人最容易动。”
“他们今天吃不饱,明天就能骂官府。”
“再把话往外引一引,说什么哈密再丢,边军大败,公国新币要跌,北京那边要另立储君——”
宋瘦子接得很快“只要街上开始传,真假就不重要了。”
“对。”
顾举人点头。
“要的就是这个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