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后浑身一僵,气得指尖颤:“你!”
“放肆!”
她正要作,窦大人先一步沉声道:“斯南,你先出去。”
谢斯南撇撇嘴:“母后就是听不得实话,也只敢朝我脾气,还是舅舅肯护着我。”
他无奈大摇大摆甩袖出去,似浑然不知自己那几句对戚清徽的怨怼,已在窦大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殿内只剩二人,窦后呼吸急促,气极低骂:“这畜生!”
窦大人眸色沉如寒潭:“娘娘,他虽不成器,可话说到了点子上。谢清徽这些年名声清正,桩桩功绩摆在明面上,朝野上下,谁不侧目?”
“没认回来前,他还同四皇子交好,蒙蔽了所有人。便是你我还当他要投靠四皇子,给他做事。眼下看来全是逢场作戏。此子棘手,是娘娘最大的隐患。”
他又道。
“储君是先皇后唯一骨血,只要他活着,地位便无人能撼动,各方势力彼此忌惮,局面尚能稳住。”
“可他一旦出事……”
这宫里从来不是谁先坐那个位子,就能一直坐下去。
窦尚书踱步至窗前,望着殿外沉沉天色,声音冷硬:“圣上如今身子康健,自不许任何人生不该有的心思,可以后呢?他总要做打算,这江山社稷,也总要有人接手。”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依臣看,谢清徽,便是圣上早就备好的后手。戚家满门根基,加上他这些年攒下的功绩与清名,足以在东宫倾颓之后,稳稳接住这半壁朝局。”
“别看圣上在慈宁宫故意给他难堪,可那何尝不是另一种器重?戚清徽如今在枢密院,本就手握重权,若日后再入了内阁……”
那就谁也挡不住了。
不然,戚家女眷闹出那般风波,外头流言蜚语不堪入耳,圣上为何始终不曾重罚戚清徽,以儆效尤?
“圣上想驯服他,更认可他。”
“东宫一倒,四皇子不堪大用,斯南他又是个扶不上墙的。放眼看去,有几个皇子可堪重用?”
这是不争的事实。
换到往前,皇后党胜算极大,毕竟谢斯南是东宫所出。
可眼下呢?
在一个事事出挑的皇子面前,贤能为重,身份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谢清徽是我们最大的阻碍。”
“他次次参斯南,分明是念着太子身子不行,不成气候,而斯南能跑能跳。”
“他哪里是秉公行事?分明是踩着中宫的脸面往上爬,拿斯南当垫脚石。”
窦后指尖死死攥紧了帕子,指节泛白,反复掂量透了其中深意。
语气不甘。
“也是!圣上当年把他养在戚家,哪里是避双生子的祸?分明是费尽了心思,悄悄为他铺就青云路。”
让他远离朝堂党派倾轧,避开后宫纷争、皇子倾轧的泥沼,不必卷入那些无谓的权力争斗,只管专心跟着戚老太爷打磨才干、修炼心性、积攒功绩。
这般毫无干扰的悉心栽培,是宫中那些从小就在权谋里厮杀的皇子们都求不来的机缘!
窦大人目光如鹰,一字一顿:“娘娘,咱们若什么都不做,这皇位,便再没有半分指望。这些年您在后宫、臣在朝堂步步为营,呕心沥血。若就此放手,便是功亏一篑,前功尽弃。”
“可如今动手……”
窦后咬牙:“太冒险了。”
“自然不能现在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