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校车稳稳地停在地面上。
舱门滑开,一股混合了汗水、阳光和金属的气味从车厢里涌出来。
青年们三三两两地走下车,有的被阳光刺得眯起眼,有的已经迫不及待地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面孔。
有人兴奋地挥手,有人小跑着扑向家人,有人被弟弟妹妹一把抱住,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整个广场和车厢内瞬间热闹起来。
但在这片热闹中,有一组座位的两人,从头到尾都冷着一张脸。
乔伊斯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抱胸,目光放空地看着窗外。
他的余光能瞥见身旁那个人。
那个同样面无表情,双手抱胸,看着窗外另一侧的男人。
齐慕白。
他们被强行安排坐在一起。
教官说这是随机分配,但乔伊斯怀疑教官是故意的。
自从那次两人公然打起来后,恶趣味的教官就将他们牢牢捆绑在一起,他简直要被折磨吐了。
偏偏这家伙的成绩还总是压他一头。
不是第一名,就是第二名。
每次都是。
乔伊斯想起上周的负重越野,他拼了命跑了第三,这家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最后冲刺时轻轻松松过了他,拿了第二。
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甚至还挂着惬意的笑,汗都没怎么出。
乔伊斯当时气得想把水壶砸他脸上。
此刻,两人就这样肩并肩坐着,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车厢里的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
好在,校车停了。
乔伊斯几乎是弹射般地站起来,长腿一迈,大步流星地往前门走去。一步都没有回头,仿佛身后坐着的是什么脏东西。
祁刃也没有看他。
他站起身,往另一个方向的后门走去。
步伐不紧不慢,姿态从容,和那些急着下车的学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不出什么情绪。
今天的太阳很大。
阳光从车门涌入,刺得人眼睛有些酸。
他眯了眯眼,准备迈下最后一级台阶。
同一时刻,乔伊斯也下了车。
他刚从前门走出来,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晃得他眼前白了一瞬。
他抬手挡了挡光,目光习惯性地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他倒是没有期待什么。
老妈不可能从联邦中心飞过来接他,她忙得脚不沾地。皎皎在上学,也不可能一个人跑这么远。
所以这一眼,只是惯性罢了。
就在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游走时,却有什么东西,钉住了他。
人群如潮,车马如龙。
所有的喧嚣、嘈杂、都在这一刻褪色、虚化,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色彩和线条全部模糊、流淌、消散。
只剩下一抹红。
红裙。黑。白肤。
身穿红裙的女孩站在人群里,挽着身旁女人的手臂,微微侧着脸,像是在听对方说什么。
阳光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橘金色,微卷的丝在风中轻轻飘荡,裙摆也被风拂起一角,像一朵在艳阳下缓缓绽开的花。
她像是这片模糊光影里唯一有颜色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