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寒被斩下的一截拇指,还压在未干的印泥旁。
他坐在囚车里,右手裹着布,血已浸到腕甲。
薛仁贵将报捷军书递到他面前。
“再验一次。”
慕容寒扫过军书,嘴角抽了抽。
“大将军印是真的,手印也是真的。萧晏辞见到此信,多半会进军。”
张辽按着刀柄,肩甲尚未更换。
“多半?”
慕容寒抬起断指的右手。
“萧晏辞领兵多年,没那么好骗。他会派人查长洛,也会索要前军调令。”
薛仁贵翻开铜匣,里面摆着三枚兵符,七块粮道令牌,还有田奉的级。
“这些够不够?”
慕容寒盯住兵符,呼吸停了片刻。
永熙前军败得太快。
兵符、大印、粮牌全落入泰昌手中,连活口都被分开关押。萧晏辞就算生疑,也找不到一件能证明长洛兵败的物证。
“够他走到白石谷。”
慕容寒收回视线,语气硬。
“可他带了二十万人。你们堵得住吗?”
吕布坐在粮车上擦拭戟刃,闻言抬起头。
“十万人都没救出你,再来二十万,正好凑一处。”
慕容寒没有反驳,目光越过军营。
数万永熙降卒正在卸甲。八千套重甲堆在空地上,三千弩车已经换好弓弦。受损的弩臂也被工匠拆下,换上缴获的木料。
泰昌军刚打完一仗,却没乱。
伤兵归营,降军分押,骑兵换马,斥候出营。每一道军令都有人接,每一支兵马都有去处。
慕容寒统兵十余年,最怕的便是这种军队。
赢了不抢功,胜了不乱阵。
“萧晏辞会先索要田奉的人头。”
慕容寒用左手点了点铜匣。
“再让送信人说,田奉勾结泰昌,烧毁弩车,末将已将其诛杀。这个说法,他才会信。”
张辽侧过身。
“田奉射你那一箭,军中数万人都看见了。你倒没冤枉他。”
慕容寒扯下右手布条,重新缠住伤口。
“他想让我死,我便借他的头再杀二十万人。”
附近几名永熙降将听见这句话,脸色全变。
一名参将忍不住向前。
“大将军,那是永熙兵马!”
慕容寒抬眼,左手按住膝盖。
“我不写,他们便会放过你们?”
参将脚步僵住。
吕布将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
“你们还有半刻。五百人送信,剩下的人继续跪。”
几名降将互相打量,谁也没敢再开口。
薛仁贵将五百块木牌扔在地上。
“拾到牌子的人,换回永熙甲胄,带军书北上。军书送到,你们可留在萧晏辞军中。”
两万余名降卒望着木牌,却没人先动。
他们才从三千架弩车下捡回性命。如今让他们回去报捷,一旦事情败露,萧晏辞会先砍了送信人。
高顺抬手合上重盾。
“没人去,便抽签。”
一名百夫长从人群里站起,捡起脚边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