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债售满一个月的时候,萧何的脸色终于不像锅底了。
各地汇总的数字摆在御案上。
京畿十二县一万八千两。
两淮三州三万一千两。
江南六府两万七千两。
景昌、云安六万四千两。
徐州八千两。
其余各州府五千六百两。
合计十五万三千六百两。
距离五十万两的上限,还差三成半。但涨势没断。每天都有新的购买记录从各地传回来。萧何现在最怕的不是卖不动,是卖得太杂——有些县的户房典吏连编号都记错了,对账对得他头白了三根。
真正让朱平安多看了两眼的,是一份夹在汇总报表里的小纸条。
徐州来的。高顺的副将代笔写的,字迹粗得跟劈柴刀刻的一样。
“禀陛下徐州漕帮老船工孙德海,携银十两,至景云交易所徐州分号购入国债一张。付银时双手颤抖,反复确认三遍。购后不走,在柜台前站了一炷香,将债券翻来覆去看了十七遍。分号掌柜问其故,孙德海答我在杨通矿上挖了六年铁,出来的时候身上一文钱没有。这十两银子是我这四个月在码头扛包攒的。我老婆说我疯了,把棺材本借给皇帝。我说皇帝杀了杨通,我这条命就是他给的。他要是骗我,我认。”
纸条底下还有一行字。
“孙德海,左手缺二指,原杨通铁矿矿奴。其子孙铁柱,现为泰昌新兵营燕州第三批受训兵卒。”
朱平安把纸条看了两遍。
然后折起来,塞进了抽屉。跟泥土豆、歌词、玉米粒放在一起。
抽屉快放不下了。
“来人,找个匣子。”
太监送了个红木匣子进来。朱平安把抽屉里那堆东西全移进去,两个干瘪的泥土豆、一页陈小满抄的歌词、一个装了半把玉米粒的麻口袋、一张十两面额的国债券样品、一张写着孙德海名字的纸条。
匣子盖上的时候,他掂了掂。
不重。
他把匣子搁到御案左手边,伸手够得着的位置。
“萧何的月报呢?”
门外候着的王猛递进来一份折子。不是萧何写的,是萧何和沈万三联名写的。
朱平安翻开看了三行,抬头。
“沈万三人在哪?”
“景云交易所。”
“叫他来。”
半个时辰后,沈万三到了。灰袍换了件新的,但袖口上沾了墨汁,八成是在交易所对账对到一半被拽过来的。
“这份折子谁起的头?你还是萧何?”
“回陛下,臣。”
朱平安把折子翻到第二页,指着上面一段话。
“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