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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六月底（第1页）

六月底的午后，徐明从公寓出来，沿着那条走熟了的路拐进巷口。枣树的树冠已经撑开了，枝繁叶茂，树荫在地面上铺出一小片凉爽的斑驳。他走近的时候看到沈夜坐在树荫里，背靠着梧桐树干，膝上摊着一本书。她没在看，正仰着头盯着枣树某一根枝条看。

怎么了？徐明走过去。

那根绳子在动。沈夜说。

徐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枣树靠近巷子内侧的那根枝条上，那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线绳在安静地垂着，没有风，周围所有叶子和枝条都是静止的，只有那根红线在极其缓慢地、极其柔和地左右摆动着，像有什么极轻的东西在末端牵着它，从看不见的方向轻轻晃动了一下。

摆动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盯着看，几乎不会注意到。大约每秒一个来回，频率均匀得像一颗心脏的搏动。徐明站在那根枝条下面，仰头看着那根摆动的红线，左腕上他自己那根打了死结的红线同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被轻轻扯动的触感。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腕，红线安静地贴着皮肤，没有移动，但那阵被扯动的感觉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就像有什么人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伸出一根极细的线，系在他腕上那根线的另一头，然后轻轻拽了一下。

他们也能感觉到了。沈夜说。她合上书站起来，走到徐明旁边，也仰头看着那根摆动的红线，阴剑和阳剑彻底稳定下来之后，它们之间的共振变成了一道持续的背景。墙那边的三个人也许不知道我们在哪个位置、长什么样子、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但他们知道有人在，就像我们确切地知道他们还在一样。

林小雨在几分钟之后到的。她手里提着半个西瓜和几根勺子，看到两个人站在树底下仰着头，愣了一下，然后也凑过来看了看。当她看到那根摆动着的红线时，手里的西瓜差点没拿稳。

那是……？她把西瓜放在树根旁边，凑近了盯着那根红线看了好几秒，这跟做梦一样。

他们在树荫里坐下来了。林小雨切了西瓜，三个人一人捧着一瓣，在枣树和梧桐交叠的树荫里坐着，头顶那根红线在安静的午后微风或者说某种越了风的力道中持续地、缓慢地摆动着。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异常的温度，只是那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线在一阵接一阵的、看不见来源的律动中摆动着自己的节奏。

徐明吃了一口西瓜，冰凉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远处街道上传来环卫工人扫地的声响，梧桐叶在头顶沙沙地响着，枣树枝条上那根红色的线在他们安静坐着的时间里始终没有停下来，一直在那里摆着。

沈夜低头啃完自己的那瓣西瓜，把瓜皮放在脚边的草地上。她靠回树干，看着头顶那条摆动的红线，忽然开口说：它会一直在那里吗？

徐明想了想，然后说：应该会。就像掌心里的银线一样，不会消失。

林小雨咽下最后一口瓜肉，把瓜皮搁在沈夜那瓣旁边，用纸巾擦了擦嘴角。那挺好的，她说，它就像一扇不用开的小窗户。我们不一定要爬过去，也不一定要有什么话非说不可，只要知道那边有人，那边也知道这边有人，就行了。

头顶的红线继续摆着，频率和刚才一样，没有加快也没有减慢，稳定得像一个不需要任何燃料支撑的永久性小钟摆。夏天的风吹过来，把梧桐叶翻了个面，露出背面浅白色的脉络，阳光从叶缝中漏下来，在他们面前的草地上投出一片细碎的、随风移动的光点。

徐明靠回梧桐树干，右手垂在身侧，掌心朝上摊开着。银线在他掌纹中沉伏着，在树荫下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几乎要和皮肤融为一体的浅光。他感觉到左腕上那根红线偶尔还会被轻轻地扯动一下，间隔不规则，像有人隔着一道很远的墙在和他隔着时间打一个安静的招呼。

他回握了一下掌心，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