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盘铁嘴子收进麻袋,陈放站起来,扫了一眼碎石坡下方。
一道暗红色的拖痕从铁嘴子原先的位置往坡下延伸。
血迹断断续续,有的地方已经冻成黑褐色的薄冰壳,有的地方还能看出湿润的暗红。
拖痕两侧散落着灰白色的碎毛,是灰狼仓皇逃窜时蹭在碎石棱上刮下来的。
陈放顺着血迹往下走了十来步。
拖痕越往下越稀,到碎石坡底部的灌木丛边缘,变成了零星的血点子。
灌木枝条上挂着几缕带血的狼毛,枝杈被挤歪了两根,说明那头断趾灰狼是硬挤着钻进去的。
灌木丛后面是一片落叶松林,雪面上有三条腿的歪斜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中围区方向延伸。
左前掌的位置只有血窝子,没有爪印。
陈放蹲下来看了看血窝子的间距。
越往远处,间距越短,步幅越小。
最后几个血窝子之间只隔了不到一尺。
说明那头狼走到这儿的时候已经快挪不动了。
但尸体不在视线范围内。
陈放没再往深处追。
断了两根脚趾,掌骨碎茬子外露,零下三十多度的夜里失血加冻伤。
就算当时没死透,熬过后半夜的可能性也不到一成。
等开春雪化,这头狼的骨架子多半会在哪个灌木丛底下被人现。
他转身往回走,把麻袋往肩上一甩。
两盘铁嘴子在袋子里“哐啷”碰了一声。
回到正面豁口的碎石平地上,刘三汉已经带着人把七具狼尸拖到了一块儿。
六个壮劳力干这活儿干得不太利索。
不是力气不够,是心里头怵。
马栓子拽着一头灰狼的后腿往平地上拖,脸扭向一边,不敢看那张龇着獠牙的狼脸。
拖了两步,手一滑,狼腿从手里脱出去,“咚”地砸在碎石上。
“你他妈倒是攥紧了!”刘三汉在后头骂。
“队……队长,这玩意儿它硬了,滑溜……”马栓子的声音都在打颤。
“硬了你不会攥脚踝?攥骨头节子上!废物!”
二柱子倒是胆子大些,两只手抓着一头灰狼的两条前腿,倒拖着往平地走。
走两步回头瞅一眼狼脸,又赶紧扭回去。
“别他妈老回头看!”
刘三汉又骂道。
“它死透了!还能咬你?”
“我……我就是看看它眼睛闭没闭……”
“闭没闭跟你有啥关系?你是给它守灵啊?”
李建军和吴卫国被分去东边暗缝取母狼尸体。
两人走到暗缝入口,往里一看,都没动弹。
暗缝里头黑咕隆咚,两壁之间不到三尺宽。
母狼的尸体被“倒挂龙门”的粗麻绳勒在半空。
四条腿僵直下垂,舌头从嘴角耷拉出来,冻成一条灰白色的硬棍。
腰身被绳子勒出一道深沟,两侧的肋骨被挤得变了形。
吴卫国的喉结上下滚了两遍。
“这……这咋弄下来?”
李建军咽了口唾沫,伸脖子往里又看了一眼。
“得……得把绳子割断吧?”
“你进去割?”
两人大眼瞪小眼。
陈放从西边碎石坡过来,瞥见这俩人杵在暗缝口跟两根木桩子似的,走过去。
“让开。”
他侧身挤进暗缝,从右靴筒里抽出剥皮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