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人面面相觑,还是没全听明白。
陈放直接把话挑明了。
“孙站长走的时候。”
“是不是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念了省厅下来的红头条子?”
“他说咱们前进大队现在是全省特种林副产品的‘重点供给单位’。”
“咱们买化肥、买尿素、买油,不受公社那些繁琐流程的限制。”
“这话,你们忘了,人家自己可不敢忘。”
老徐会计在旁边眼睛猛地一亮。
“对对对!孙站长亲口宣布的!”
陈放看着王长贵,接着说道。
“支书,公社那条破路太窄,还容易被人拿捏。”
“咱们手里现在握着的,是省外贸厅给的‘金牌’。”
“你一会儿就去大队部,把那个手摇电话机摇起来。”
“直接接县土产收购站的站长办公室。”
“别傻乎乎地提咱们为了烧死毒蛇把油糟蹋了。”
陈放语气沉稳的说道。
“你就明明白白告诉孙站长。”
“咱们为了进深山采办给广交会外宾预备的新鲜林副产品。”
“遇到了点意外,春耕的人手和进度受了极大影响。”
“现在急需两吨重油来救急,保证粮食生产。”
“你就问他一句话——咱们前进大队因为省厅的出口任务,耽误了自己大队种地。”
“这事儿,省外贸厅管不管?”
“要是没人管,那以后山里不管出了多金贵的白狼皮、多罕见的百年活参。”
“咱前进大队也顾不上替国家采办了,老百姓得先忙着自己刨土找口饭吃。”
这话一出。
马金宝连哭都忘了,张着干裂的大嘴,呆呆地看着陈放。
老徐会计脑瓜子转得最快,两巴掌猛地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出清脆的响声。
“高!实在是高啊!”
老徐激动得原地直蹦跶,声音都劈了。
“咱们这是拿着省外贸厅的牌子,去压县里的脖子!”
刘三汉也猛地反应过来,大手在陈放肩膀上重重拍了一记,大笑出声。
“陈放,你小子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招简直是往人家孙站长的心窝子上捅刀子。”
“人家还得笑呵呵地赶紧给咱们凑油!”
陈放没接话,依旧很平静。
这套把戏,在这帮淳朴的庄稼汉看来很神。
但他只是精准的掐准了这个时代的命脉。
只要把这事跟“创汇出口”、“外宾”挂上钩,那就是政治任务。
两吨拖拉机柴油,对省里、县里的重点外贸单位来说,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只要大帽子扣对地方,根本没人敢担这个阻碍外贸任务的连带责任。
“电话打过去,腰杆子要硬气点。”
“他要是犹豫,你就提苏处长。”
天边已经完全泛起了灰白,淅淅沥沥的牛毛细雨打在脸上。
折腾了一宿,陈放的眼底也熬出了一层青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