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伸手在雷达那土黄色的脑壳上轻轻呼噜了一把。
粗糙的指腹擦过温热的皮毛。
“留着点力气,坎儿在后头。”
陈放声音压得很低,顺手将那只半豁口的粗瓷碗搁在炕沿边。
屋里很静,煤油灯的灯芯结了朵灯花,火光“劈啪”爆了一下。
后半夜两点多,一直浅睡的陈放猛地睁开眼。
土炕上,雷达浑身开始剧烈打摆子,四条腿绷得像硬邦邦的烧火棍。
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喉咙里压抑着痛苦的抽气声。
起高烧了。
李建军在旁边铺上睡得死沉,呼噜打得震天响。
屋门后头的黑煞和磐石听到动静,不安地站了起来。
“卧下。”
狗群瞬间安静。
陈放翻身下地,单膝跪在垫着干草的炕沿前。
大手一摸雷达的腋下和肚皮,烫得灼手。
这大冬末春初的,跟抱着个小火炉似的。
但陈放没有慌张。
他俯下身子,将脸直接贴近雷达颈部那道血肉模糊的缝合线。
鼻尖距离皮肉不足半寸,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腐肉酸的腥臭,也没有脓液的异味。
鼻腔里充斥着的,只有浓烈的血气和草木灰涩的苦味。
紧接着,陈放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
在缝合口外围半寸的地方。
顺着肌肉纹理轻轻往下按压。
没化脓,没严重感染。
陈放拧了把冷水毛巾,敷在雷达的肚皮上物理降温。
就这么大马金刀地坐在炕沿边,熬到了天亮。
时间一晃,到了第三天。
前进大队因为成了“重点供给单位”,全村老少爷们像打了鸡血。
外头东岭上的拖拉机轰鸣声从早响到黑。
几百亩的返浆地眼瞅着就要翻完了。
李建军中午从地头跑回来,端着俩苞米面大饼子,满头是汗。
“陈哥,马队长说后天就能下种了。”
“今年这进度,全公社数头一份!”
陈放没接话,目光紧紧盯着土炕上的雷达。
到了最凶险的第三天,排异和炎症让这只土黄大狗陷入了半昏迷。
最要命的是,雷达彻底抗拒进食了。
重伤之下,动物的本能会让它们闭合牙关,拒绝吞咽。
试图靠消耗身体里的最后一点底子硬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