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点院子里。
陈放正蹲在东屋窗根底下,手里拿着一条刚从热水盆里捞出来的湿毛巾。
追风伏在干草垫子上,左肋那块淤青基本退干净了,只剩一点淡淡的黄。
陈放把热毛巾敷上去,追风舒服地哼唧了一声。
其余几条狗都散在院里晒太阳。
院门被人突然推开。
门轴响动的那一瞬间,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周国平刚迈进一条腿,推车的动作就停住了。
追风的脑袋第一个抬起来。
原本伏在爪子上的下巴微微扬起。
青灰色的狼瞳直直的锁定在周国平身上。
没有任何动作,但那股压迫感直接扑面而来。
“呜——”
黑煞从门口的阴影里站了起来。
那将近两百斤的庞大身躯直接把门框给堵了一半。
脖子周围的黑毛一根根炸开,粗长的犬齿露在外面,喉咙里滚出的低音震得地面的浮土直颤。
周国平喉结滚了一下,自行车把没攥紧,车身歪了一下撞在大腿上,疼的他龇牙咧嘴。
雷达的大耳朵“刷”地转了过来,身子压低。
踏雪和幽灵一左一右从院墙死角滑出来,悄无声息地封住了退路。
磐石蹲在院墙正中,没出声,只是把硕大的脑袋转过来,静静看着他。
虎妞紧贴着磐石,身子绷成了弓形。
周国平在乡下跑了十几年,见过的土狗猎狗不少。
但这种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人撕成碎片的战阵,他这辈子就没遇见过。
他站在原地,两条腿僵,半步都不敢迈进去。
陈放单手把追风肋骨上的毛巾翻了个面,慢慢站直身子。
军大衣没扣紧,被风吹开一半,腰后那个黑皮枪套露了出来。
五四式手枪的金属握把在初春的太阳底下泛着冷硬的光。
“卧下。”
陈放开口了。
黑煞的低吼声瞬间收回肚子,前腿一弯趴在地上。
但视线死死盯着周国平的脚脖子。
踏雪和幽灵也重新退回阴影里。
“支书。”
陈放转头看了一眼门边,顺手在水盆里洗了把手。
“这是公社的周干事,过来看看那张头狼皮。”王长贵磕了磕烟袋。
陈放没废话,下巴朝着院角那个简易的木架子扬了一下。
“那儿呢。”
周国平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把自行车靠在土墙上。
他避开黑煞的区域,贴着另一边的墙根走到架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