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站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他的腿麻,眼睛红肿,嗓子干得像吞了炭。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块深色的印迹,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印迹的旁边,有一张纸。
不是全家福,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像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刘福贵不记得陈旭什么时候写过这张纸,也不记得它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
他捡起来,展开。
纸上是陈旭的字迹,笔画有些潦草,像是写得很急。
“刘叔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姓刘,也不知道你几岁,但这些不重要。
我爸出事那天晚上的电话,我一直没有告诉我妈。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那段话的完整版,我没有给你听完。它在‘请许下第二个愿望’后面,还有一句。
那句是‘或者,让他替你许。’”
刘福贵的手开始抖。
“我爸不是被那个软件杀死的。他是被选中了。那个软件不是找许愿的人,它找的是那些会在看到别人的痛苦时,愿意说‘让我来’的人。
我爸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你也是这样。不然你不会在43天里跑来找我,而不是去找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流浪汉。
所以,别觉得你欠我的。你没有许愿让我来。是我自己决定的。
不过,如果你真的想还我什么,那就做一件事。
别用它。
趁我还在这里,还有机会写这张纸,我想告诉你一个我猜了很久的事。
那个软件每一次许愿,都会要求最精确、最自愿、最知情的前提。为什么?因为它要的不是陷阱,不是圈套,不是欺骗。
它要的是真正的祭品。
不是被逼的,不是被骗的,不是被推下悬崖的。是一个人在完全知道代价的情况下,仍然说‘好’。
我许了愿。我用了1oo%的灵魂。我不知道我的灵魂去了哪里,但如果它去了某个地方,我希望那个地方是温暖的。
你自由了。不要回头。
陈旭”
纸的背面还有一行字,比前面的字小了整整一号,像是写在最后时刻的补遗。
“另外,那个软件的图标不是一个血红的输入框。你把屏幕擦干净,关掉灯,在黑暗里看它。
是一个人。
闭着眼睛的人。”
刘福贵把纸翻过来,对着光看。
什么也没有。
他又把纸翻回去,反复看了三遍。纸的背面是空白的,什么字都没有。
他把纸折好,放进了贴身的衣兜里。
然后他站起来,朝着太阳落山的方向,走了很远的路。
路上经过县人民医院,他没有停。经过阳光花园3栋2o1室,他没有停。经过那个他曾经蜷缩了一年多的天桥,他停了一下,但只有一下。
他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