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虚空裂隙,在丹灵团子刚刚把成帝所有致命风险摊开讲完的刹那,轰然膨胀十倍。
方才还仅仅只是淡淡的两道虚影轮廓,此刻化作横跨星河、笼罩整片九域的庞然神影。
那并非血肉之躯,也不是仙法凝聚的法相,而是世界本源具象化之后的形态。秩序神一身素白流光,身躯如同由无数规整法则丝线编织而成,每一缕光都恪守条理,星辰排布、时序流转,全在他的光纹之中;混乱神身披斑斓混沌黑雾,黑雾里不断诞生又湮灭着山川、生灵、风暴,无定无形,肆意翻涌。
两道至高身影悬在九天之上,隔着破碎的虚空裂隙遥遥对峙。
星陨阁之内,方才还热闹得如同脱口秀现场的战局推演大殿,瞬间死寂。
丹灵团子嘴里还叼着半块灵瓜干,咔嚓的咬碎声突兀停住。小小的团子悬浮在半空中,圆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滚圆,嘴里的零食碎屑簌簌往下掉,直接落在下方药老的丹袍肩头。
药老原本捻着胡须,眉头紧锁,指尖还掐着推演术式,准备继续测算楚小夜成帝之后的重置倒计时。此刻胡须僵在指间,整个人如同石化,仰头透过大殿上方的虚空投影,呆呆望向天外那两道无边无际的神影。
天帝端坐玉座,方才从容沉稳的面容一扫而空,手中那盏万年不灭的天君玉盏“哐当”一声,里面的仙酿泼洒大半。一旁暗影魔主原本抱臂而立,准备随时调动魔界大军防备残魂偷袭,此刻浑身魔纹骤然静止,偌大的魔躯微微僵硬。
楚小夜坐在大殿最前方,怀里稳稳抱着那只看上去平平无奇、布满锈迹的破旧混沌锅盖。
锅盖表面微微发烫,内部隐隐传来一阵阵躁动的震颤,仿佛看到了许久未见的旧主人。
苏清雪站在楚小夜身侧,冰道灵力悄然流转,周身环绕淡淡寒霜,方才冰封全场留下的寒气还未完全散尽。她抬眸望向天外,素白的眉头轻轻蹙起,冰眸之中满是凝重,指尖悄悄扣紧佩剑。
大殿之外,九域天地,亿万生灵,全都停下了手中一切事情。
凡间耕田的农夫放下犁耙,山中闭关的修士终止打坐,深海巨鲸停止遨游,空中飞翔的仙禽悬停半空。所有生灵,不分仙、魔、凡、妖,不约而同抬起头颅,仰望天穹之上那两道横贯万古的巨大身影。
仙魔联军遍布各个虚空哨塔,无数修士攥紧法器,神经紧绷。方才清剿血煞盟残余暗子的战斗刚刚停下,众人本以为接下来要面对创世残魂最后的反扑,谁都万万没有想到,真正登场的,竟是创世本源分化而出的秩序与混乱双神真身。
天地间的风停了,流动的灵气静止,就连时间流速都出现细微卡顿。
所有人心底只有同一个念头:完了。
万古传说之中,创世之主降临,便是世界生灭之时。
秩序与混乱,是构筑这个积木世界最根本的两大本源。如今双神真身现世对峙,本源对冲之下,九域世界恐怕顷刻崩塌,亿万生灵尽数化为尘埃。
虚空之中,空间裂痕不断蔓延,一块块如同积木一般的世界板块微微摇晃,发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声响,仿佛下一刻就会碎裂、脱落。
秩序神缓缓开口,声音并非从某一处传来,而是直接响彻在所有生灵的神魂深处,庄严、厚重,带着亘古不变的威严。
“混乱,你纵容逸散残魂作乱,蛊惑血煞盟,妄图撬动世界根基,打乱我定下的时序规则。积木世界的秩序被你搅得一团糟,今日,我要镇压残魂,重整天地,将一切回归正轨。”
他话音落下,周身白色法则光芒浩荡铺开,无数规整的锁链、法阵、星轨自光海中浮现,一道道秩序神则缓缓成型,准备清扫一切脱离规则的异变。
单单是这一句话,便让无数修士心神震颤。
来了!灭世开篇!至高创世神要出手平乱,接下来便是毁天灭地的本源大战!
仙魔联军之中,不少低阶修士双腿发软,已经忍不住开始默默默念往生咒,做好了神魂归于天地的准备。
可不等众人紧张到极致,另一侧,混乱神的大笑声轰然响起。
那声音同样直接响彻众生神魂,没有秩序神那般端庄肃穆,反而带着一股随性不羁的狂放,甚至掺着几分赌气的意味。
“重整正轨?秩序,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这积木世界本就是你我一同随手搭建的玩物,凭什么万事都要按你的规矩来?残魂想要夺容器,想要拿回锅盖,有什么不妥?这个世界玩了这么久早就乏味,不如直接重置,推倒重来!”
秩序神的白光微微一震,似乎被这句话激怒,神影轮廓微微收缩。
“推倒重来?亿万生灵在此繁衍生息,历经无数岁月,怎能说重置就重置!你只图一时好玩,全然不顾万物存亡!”
“生灵?不过是积木缝隙里滋生出来的小虫罢了!”混乱神黑雾翻滚,语气越发不服,“当年搭这个世界的时候,是你非要把山川河流摆放得整整齐齐,我想多造几座会喷火的大山,你拦着我;我想让天上同时出现十个太阳,你硬生生抹去九个!就连当初我们一同炼制的那只锅盖,你都想独自霸占!”
此言一出,整个九域瞬间安静了一瞬。
亿万生灵:“???”
星陨阁推演大殿内,原本紧张凝重的氛围,当场裂开一道口子。
丹灵团子悬在半空,零食都忘了捡,小声喃喃自语:“不是……传说里高高在上的创世神,吵架的缘由是十个太阳?”
楚小夜抱着锅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药老干咳一声,原本凝重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低声对着身边的天帝说道:“老夫活了十余万年,研读无数上古残卷,一直以为双神对立是大道本源之争,关乎世界存亡……万万没想到源头是搭积木意见不合?”
天帝面皮微微抽搐,天君的威严险些绷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上古典籍写得玄之又玄,谁能想到真相竟是这般模样。”
天外天穹,对峙还在继续,两位创世大佬丝毫没有停下互怼的意思。
秩序神的白光剧烈闪烁,带着一丝被戳中旧账的恼意:“当年那十个太阳一同升空,大地会被烧得寸草不生,积木板块都会被烤裂!我拦你,是不想我们辛辛苦苦搭好的世界直接报废。还有锅盖,那是平衡本源的核心,不是给你随意把玩的玩具!”
“玩具又如何!本来就是我们一起做出来的东西!”混乱神的黑雾疯狂翻涌,无数细碎的世界碎片在黑雾里生灭,“还记得亿万年之前吗?我们在世界本源灵树上面摘灵果,明明是我先看到那颗最大的本源灵果,你仗着你速度快,抢先摘走,还说灵果应当交给守序的一方保管!”
秩序神:“那灵果成熟之时,按时序本就该归于秩序侧,你当时还撒泼打滚,差点撞碎半片初生星河!”
“我那不是撒泼!是道理在我这边!”混乱神拔高了声音,神魂传音震得无数修士脑袋嗡嗡作响,“还有一次,我们给世界搭建大地板块,我想把海洋放在天上,陆地沉在底下,你偏偏不依,非要陆地在上,海水在下,生生拆了我搭好的积木!”
“海水在上,万物生灵都会被持续淹没,世界根本无法成型!”
“成型不好玩!我就想看看颠倒过来是什么样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横跨星河的天穹之上隔空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