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混沌锅盖缓缓落回楚小夜手中,锅盖表面密密麻麻的积木纹路还在一阵阵明暗交替,方才硬扛双生创世意念冲击留下的震荡余波顺着把手不断传来。魔神虚影捂着额头向后踉跄两步,暗红色的魔焰忽明忽暗,神魂深处那道漆黑的记忆封印还在隐隐发烫,方才天外那道意志差一点就将刚刚复苏的一半万古记忆再度封死。
“好险。”
魔神虚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战甲缝隙之中还在往外飘散缕缕溃散的魔能,“仅仅只是残魂一缕意念投射,便有如此恐怖的镇压之力。若是等到那两道光影完整跨过虚空裂隙降临三界,后果不堪设想。”
苏清雪素手轻挥,漫天纵横交错的冰链缓缓收回,万千冰纹依旧扎根在仙界各处积木拼接缝隙,一刻不停缓释冰道寒气,死死钉住一块块摇摇欲坠、随时可能脱落的世界板块。寒冰雾气缭绕她周身,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刚刚抵御天外神光余波,即便是以她如今对标顶级仙帝的冰道修为,神魂也泛起一阵轻微的酸胀。
药老连忙上前,取出几枚温养神魂的丹药递过去,又低头看向手中那一张边角残破的天庭双生创世残页。残页纸面正在微微发烫,上面记载的字迹忽隐忽现,显然也受到了创世残魂意念的干扰。
暗影魔主立于庭院廊下,一身漆黑魔袍被虚空吹来的乱风吹得猎猎作响。方才他出手分担压力,整条手臂的魔源经脉都被震得发麻。
山下,云集在星陨阁之外的无数仙魔强者,此刻人人心头沉甸甸。
方才那一道横贯九天的创世神光,所有在场之人全部亲眼目睹,那股源自万物源头的压迫感,不是修为境界可以弥补。哪怕是活了亿万年的老牌至尊,在那道意志面前,也如同狂风暴雨之中的烛火一般渺小。
楚小夜坐回石椅,把混沌锅盖搁在膝盖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肩头的丹灵小跟班一脸惊魂未定,圆滚滚的丹灵身子不停哆嗦,三色丹光一闪一闪,小爪子紧紧扒住楚小夜的衣领不肯松开。
“主人,刚刚那两道气息太吓人了,一半秩序一半混乱,混杂在一起,我的灵智都差点被冲散。”丹灵团子小声嘟囔,说完眼睛一亮,伸手就扒向石案上的蜜饯果干,先啃两口零食压压惊。
楚小夜随手给它抓了一大捧,目光望向远方天际。
仙界边缘,随处可见巨大的积木板块悬在虚空缝隙边上,板块之间的拼接接口不断迸出细碎的空间雷光,时不时就有小块积木轰然崩落,坠入无边漆黑虚空之中消失不见。天外那一道巨大虚空裂隙就横亘在九天的尽头,裂隙之内朦胧光影缓缓流转,双生创世残魂并没有发动强攻,却始终在缓慢逼近,如同悬在三界头顶的一把钝刀。
魔神虚影刚刚解封一半记忆,知晓了神魔起源、积木世界搭建过往,可最为致命的容器宿命与世界重置规则依旧被牢牢封印。天外敌人步步紧逼,留给众人慢慢挖掘真相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
“不能再一盘散沙。”楚小夜指尖轻轻敲击锅盖表面,声音传遍星陨阁上下,“仙门、天庭、魔界、下界凡界,过往的恩怨仇怨全部暂且放到一边。现在我们面对的,不是某一尊魔头,不是某一处秘境祸乱,是缔造这个世界本身的存在。单凭某一方势力,根本挡不住。”
这句话落下,庭院内外瞬间安静。
亿万年以来,仙与魔,乃是天生死敌。
仙追剿魔族,魔屠戮仙宗,血海深仇数之不尽,双方厮杀轮回,战火从未真正熄灭。哪怕最近一段日子因为各种机缘冲突减少,可隔阂依旧深埋在两族血脉记忆当中。让仙魔彻底放下旧怨,联合布防,这件事放在过去,想都不敢想。
天帝迈步从人群前方走出来,一身九龙帝袍还残留着方才神光冲击扬起的尘土,面色郑重。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暗影魔主。
暗影魔主嘴角扯了扯,魔眸当中闪过复杂神色。魔界历代先辈,死在天庭天兵手中的不计其数,仇恨堆积如山。可方才魔神虚影解封的上古记忆投影,所有人尽数看见——魔族从根源上来说,不过是创世神明赌气捏出来的对战玩偶。他们世代拼杀,很多仇恨,追根溯源,源头只是一场熊孩子的打闹。
“事到如今,再执着旧日厮杀,毫无意义。”暗影魔主缓缓开口,魔音滚滚散开,“天外的那两道存在,一旦降临,仙也好,魔也罢,凡界生灵也罢,统统都只是他们眼中的积木玩具。玩具若是坏掉,不会分你是仙还是魔。”
这句话直击要害。
天帝重重点头:“魔主所言极是!大敌当前,一切私怨暂且搁置!天庭愿意敞开防线,与魔界互通情报,共同布防九域边界虚空裂隙!”
两大阵营最高掌权者当众表态,仙魔统一战线的根基,就此敲定。
紧接着,九域各大仙门宗主、隐世老怪、下界凡界感应上天祥光派来的代表,纷纷出声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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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老捋着花白胡须,当即站出来统筹规划:“既然要备战,就不能乱糟糟一团。我们需要搭建一套完整的三界联动预警体系。划分监测哨点,轮流值守虚空缝隙,记录积木板块崩坏的动向,一旦天外神力异动,消息瞬息传遍三界每一处角落。同时调集各方力量,配合苏清雪道友的冰道力量,尽可能稳固摇摇欲坠的积木世界拼接结构,延缓世界崩塌速度。”
听起来,一场无比严肃、生死攸关的终极备战,正式拉开帷幕。
星陨阁大广场之上,无数仙魔强者迅速散开,开始划分任务、排布哨站、传送阵网络紧急架设。一道道传讯玉符如同漫天萤火虫飞向四面八方,传向九天每一个角落,通知所有势力开启全域戒备。
可画风,很快就逐渐跑偏。
按照正经备战预案,虚空监测哨点,应当安排顶尖强者凝神打坐,神念时刻铺展千万里,不眠不休紧盯天外裂隙,一旦捕捉到一丝一毫创世神力波动,立刻发出最高等级警报。
第一批轮值值守的,是天庭几位德高望重的老牌上仙。
几位上仙飞到仙界东北边界最大的一处虚空哨塔,一座座防御阵法层层开启,神念铺张出去。
刚开始一刻钟,一个个腰背挺直,神色肃穆,目光死死盯着远处不断扩张的虚空裂隙,一派舍生忘死守护三界的悲壮模样。
半个时辰不到。
其中一位白发老仙袖子一抖,掏出来一张仙界吃瓜日报,摊开浮在半空,一边放出神念监测虚空,一边低头津津有味阅读。
“哎哎,诸位道友,你们看这版!天机城新印发的特刊,里面补录了不少创世神幼年八卦,说那两位创世神明,当年不光抢锅盖,还抢虚无之中诞生的光果吃,抢输了还会撒气打碎星辰。”
旁边另外一位上仙眼皮一抬,也掏出一袋子仙果干,盘腿坐在哨塔阵眼上,边嗑边搭话:“这个我看过,还有记载,两个小家伙搭积木搭不好,生气直接一巴掌拍碎半片初生大陆。难怪上古总有莫名其妙大陆崩灭的记载,原来根源在这。”
哨塔之上,防御阵法照常运转,监测神念也没有断掉,但是几位上仙已经完全进入边值守边唠嗑吃瓜模式。
神念分出一成用来盯天外裂隙,剩下九成,全用来唠八卦、交换坊间新挖到的上古秘辛。
更离谱的是,哨塔旁边驻守的天兵队伍,直接就地架起大锅,煮起灵米仙羹,烤肉香气顺着风飘出老远。
“反正阵法自动预警,真有危险阵法第一时间就会轰鸣示警,我们不用时时刻刻绷着神经。”白发老仙啃着灵瓜,理直气壮,“楚小夜锅王传授的摆烂平衡大道,讲究松弛有度,紧绷过度反而道心受损,不利于长久值守。”
这套歪理,瞬间被周围一众值守天兵天将全盘接纳。
另一边,魔界负责的西段虚空防线。
一众魔将魔帅,原本个个煞气冲天,身披漆黑魔甲,手持魔兵,一副随时要和天外强敌死战到底的姿态。
结果没过多久,魔帅们直接把魔甲卸了大半,堆在旁边的岩石上,就地摆开魔界特产的血酿果酒,围坐一圈。
“来来来,尝尝我魔界百年陈酿血蜜酒!一边守边界一边喝,不耽误事!阵法感应得到神力波动,真出事瞬间就能披甲迎敌。”
“话说回来,当年我们魔族先辈拼死征战,到头来居然只是玩偶小兵,想想属实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