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来到古辰镇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不是正常的黄昏那种暗,而是一种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暗。天空中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幕,像一块脏了的棉被盖在整个镇子上空。雨丝从灰幕中飘落下来,细得像蛛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却迟迟不见有变成暴雨的迹象。
“这什么鬼天气。”小遥抬头看天,伸手接了几滴雨丝,“要下不下的,烦死了。”
路鸣没有说话,加快了脚步。
两人匆匆忙忙跑进宝可梦中心,推开门的那一刻,预想中的倾盆大雨并没有跟着落下来。外面的雨丝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好像在逗他们玩。
“就这?”小遥站在门口,看着外面那点可怜巴巴的雨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被淋湿的布料,“就这点雨,我们跑什么?”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暴雨。”路鸣拍了拍衣服上的水珠。
“天气预报什么时候准过?”
路鸣没有接话,走到前台。乔伊小姐微笑着迎接他们,但笑容里带着一丝歉意。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住宿吗?”
“两间房。”路鸣说。
乔伊小姐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表情变得更加抱歉了。“不好意思,今天在这里住宿的训练家比较多,只有一间多人间了。”
“多人间?”小遥凑过来,“几个人住的?”
“是四人间,上下铺的那种。”乔伊小姐解释道,“本来是留给团队的,但今天那个团队取消了预订。目前只剩这一间了。”
路鸣和小遥对视了一眼。
“那就一间吧。”路鸣说。
乔伊小姐把钥匙递给他,又看了一眼两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二位感情真好。”
“谁跟他(她)感情好!”两人异口同声。
乔伊小姐笑而不语,双手交叠放在柜台上,眼睛里带着一种“我懂”的神情。
路鸣面无表情地接过钥匙,转身朝走廊走去。小遥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朝乔伊小姐瞪了一眼,乔伊小姐依然微笑着,目送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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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路鸣用钥匙打开门,两人站在门口,同时愣了一下。
房间比他们想象的要大,但布局让他们想起学生宿舍——四张上下铺,分列在房间两侧,每侧两张床,上下铺之间有一个窄窄的过道。床单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规规矩矩地摆在床头。墙壁是淡蓝色的,有一扇窗户,窗帘拉了一半,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这……还挺大的。”小遥走进去,转了一圈,拍了拍其中一张下铺的床垫,“被子也挺软。”
“浴室只有一个。”路鸣推开角落的门看了一眼,又关上了。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小遥站在两张下铺之间,双手叉腰。
“我先。”
“凭什么你先?”
“我淋的雨比你多。”
“你哪里淋得比我多了?你不过是肩膀湿了一点,我整个后背都湿了!”
“那是因为你跑得慢。”
“你——!”
两人争论了三分钟,最后小遥一屁股坐在其中一张下铺上,抱着手臂,气鼓鼓地说:“剪刀石头布。”
“行。”
“剪刀——石头——布!”
路鸣出了石头,小遥出了剪刀。
“你先。”路鸣收回手。
小遥瞪着他,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输了就是输了,她只能从背包里翻出换洗的衣服,气呼呼地走进了浴室。
“别洗太久。”路鸣在外面说。
“要你管!”
浴室的门关上了,水声哗哗地响了起来。
路鸣把背包放在另一张下铺上,坐在床边,拿出手机。他给母亲了一条“到了古辰镇,一切平安”。完之后,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水声停了。浴室门打开,小遥穿着干净的白色t恤和深蓝色的短裤走出来,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
“该你了。”她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坐到自己的床上。
路鸣拿了换洗的衣服,走进浴室。水温刚好,他洗得很快,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换了一件黑色的短袖和深灰色的长裤,头还没干,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走吧,吃饭去。”小遥从床上跳下来。
两人下楼的时候,大厅里的人比傍晚时多了不少。几个训练家围在前台和乔伊聊天,角落里有一桌人在打牌,还有几个在给宝可梦喂食。
餐厅在宝可梦中心的一侧,不大,但五脏俱全。两人各点了一份套餐,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窗外的雨丝还在飘,天色已经完全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