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越来越不明朗。
路鸣将其他所有能出战的宝可梦都放了出去——暴鲤龙、水箭龟、火焰鸟、古空棘鱼等等,天上飞的地下爬的水里游的,所有的战力全部压了上去。
但魔物的体型还在膨胀。
它已经彻底不像固拉多了。原本还能看出轮廓的四肢和躯干,现在已经被疯狂增殖的触手和瘤状组织覆盖。它的体积已经膨胀到和六只巨兽加起来相当,外形像是一团巨大到令人作呕的癌细胞——墨绿色的、凹凸不平的、不断蠕动增殖的肿块。那些肿块表面还隐约能看到被吞噬的树木和岩石的残骸,正在被慢慢消化、融化。
路鸣站在快龙头顶,第一次感到棘手。喷火龙被他捏在手心的精灵球里,但他不敢用。永恒之焱的力量太危险了,一个控制不好,整个法恩斯都会变成焦土,连带着小遥他们一起。
“难道……必须放出这只宝可梦?”
路鸣脸色难看,手不自觉地摸向脖颈处那枚一直被当作项链挂饰的黑色火焰纹精灵球。触感冰凉,但他能感觉到球体内部传来的那种躁动——那是在渴望释放,渴望燃烧,渴望将面前所有不洁之物焚烧殆尽。
就在这时。
“阿鸣!”
一道稚嫩而虚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路鸣猛地回头。
小遥他们竟然又回来了。洛奇亚降落在战场边缘的一处高地上,小遥从她背上跳下来,怀里抱着刚刚苏醒的基拉祈。巴特勒和戴安也跟在后面,两人都是一身狼狈但眼神坚定。
基拉祈的紫色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但很快就被眼前的景象填满了——无边的黑暗,遮天的触手,正在被吞噬的大地。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路鸣瞬间移动到几人面前,眉头拧成一团,语气是少有的急躁。战场上不是叙旧的地方,魔物的触手随时会抽过来。
“不行,我们也要战斗!”小遥的声音斩钉截铁。
“没错。”巴特勒上前一步,脸上的偏执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迟来的担当,“整个事情因我而起,我必须负责。”
戴安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路鸣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拒绝,也没有时间拒绝。他转身面对魔物,将所有人编入战斗序列。小遥放出力壮鸡和沼跃鱼,巴特勒放出夜魔人和几只青绵鸟,戴安的美丽花甩出藤鞭协助防御。这些攻击在地之魔物面前确实和挠痒痒差不多,但路鸣需要的不是输出——他只需要他们帮他争取几秒钟的喘息空间。
然而,地之魔物的强度已经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触手越来越多,越来越快,越来越聪明——它们开始学会佯攻,学会包抄,学会先剪除弱小的目标再围攻强大的。这是路鸣在宝可梦世界从未见过的战斗智慧,或者说,这不是智慧,而是某种无意识的进化本能。这只魔物在战斗中不断优化自己,每一次受伤都是一次迭代升级。
一根触手从地底钻出,直取巴特勒。巴特勒来不及反应,瞳孔中倒映着那根墨绿色尖刺越来越近——一道金色身影将他撞开。戴安用身体挡在他面前,触手刺穿了她的侧腹,然后像收回的鱼线一样猛地一拽,将她整个人拖向魔物翻涌的核心。
“戴安——!”巴特勒的喊声撕心裂肺。他伸手去抓,只抓到了戴安飘散的一缕金。
触手卷着戴安消失在魔物那团癌细胞般的躯体中,连个涟漪都没有。巴特勒跪在地上,双手抓着泥土,指甲翻裂,身体剧烈颤抖。他张着嘴,却不出声音。
基拉祈看着那些为了自己而战斗的人。看着那个满头大汗还在指挥巨兽的少年,看着那个明明很害怕却咬着牙不肯退一步的少女,看着那个跪在地上追悔莫及的男人。
紫色眼睛里的某种东西,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定。
“阿鸣。”
基拉祈轻声开口。那声音和它第一次在帐篷外喊出这个名字时一样软糯、一样清澈,却又多了几分不同的东西——几分郑重,几分告别。
还在前方指挥战斗的路鸣,冷不丁听到这句呼唤,心里一凉。他猛地回过头,看到基拉祈飘了起来。它的身体开始散星光,那不是从外面照在它身上的光,而是从它体内深处溢出来的、正在急剧攀升的能量之光。三张许愿笺在光芒中剧烈飘摆,它的身体越来越亮,像是要把一千年的等待都在这一刻燃烧殆尽。
路鸣太清楚这个画面意味着什么了。
“我草了——啥情况,这就要开始交代遗言了?!”
他看着基拉祈那副大义凛然的小表情,又感知到它体内那股正在以不可逆度攀升的能量,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星光已经将基拉祈整个包裹起来,亮度越来越高,温度也在急剧上升,周围的空气开始因为高温而扭曲。
“基拉祈,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路鸣试图用瞬间移动冲过去按住它,但星光形成了一道屏障,将他弹了回来。基拉祈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那双紫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下方那个正在吞噬一切的怪物,表情平静得令人心碎。
它开始升空。
越来越高,越来越快,身上的星光拖成了一条尾迹,像是一颗逆飞的流星。
那颗流星划破法恩斯上空的黑暗,彗星的光芒在这一刻仿佛被它牵引,整片夜空都被染成了绚烂到不真实的青蓝色。星光与彗光交织,照亮了下方每一张仰望的脸。
流星对准了地之魔物的核心,开始俯冲。
“哎呀我草了——我真是裂开了啊!”
路鸣急得在原地跺脚,力道大得把脚下的岩石都跺裂了。他的手已经攥住了脖子上那枚黑色火焰精灵球的拉环,指甲嵌进掌心,只要再用力一拽——
就在这个瞬间。
他背包深处,那枚一直沉睡着、封着时拉比的精灵球,自己弹开了。
精灵球从背包的夹层中飞出,在空中旋转了两圈,然后一道粉色的流光从球中冲出。那道流光的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朝着正在急下坠的基拉祈追去,在夜空中拖出一条柔和的粉色光带。
路鸣的手僵在了拉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