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密第二会散了以后,通商司这边总算喘了一口气。
前一章里,旧税账已经被摊到桌上,耶律达鲁也把话说开了一半。最要紧的是,陆远没有硬把西辽那一层全踢开,而是先把“共核井站账、共议护路、先报城门货单”这几件事定住了。
这一步一稳,哈密那边的小商和驼队就更好站队了。
可这些事,离汴梁还隔着万里。
西边的人在争井、争棚、争过城抽分,汴梁这边争的,却是另一个口子。
人。
不是货,不是金,不是税,是人。
南州那边,港里已经不只有中原移民和配军了。前头有南洋带来的苦力,有跟着船来的杂工,现在又冒出了愿意替官港做事的外头人。哈密这边更不用说,胡商、驼户、回鹘人、汉人,全搅在一块。今天他们为了保命、为了挣钱、为了护路可以跟大宋走,明天呢?
这些人,算不算大宋治下的人?
若算,怎么算?
若不算,又怎么管?
这就是今天政事堂要掰扯的事。
一早,垂拱殿外就比平日多了几拨人。
礼部、户部、开拓清吏司、政事堂书吏,都抱着卷册站着等。能进殿的都不是闲人。因为这场议的不是什么虚名,是以后南州、哈密、乃至更远地方到底用什么法看人。
赵桓来得不早,也不晚。
他进殿时,李纲已经坐下,张浚也在翻草案。礼部的两个老臣板着脸,户部的人则凑在一边低声说着话。开拓清吏司那边来了两个新提上来的郎官,年纪都不大,手里抱着一叠册子,神色比谁都紧。
这些年,大宋的摊子越铺越大。
可铺到今天,真正开始碰见“怎么把人编进朝廷里”的问题,还是第一次。
赵桓坐下以后,没先说别的,只朝下面抬了抬手。
“草案念一遍。”
开拓清吏司那名年轻郎官赶紧出列,双手捧着册子,先稳了稳气,这才开口。
“臣等奉旨,草拟《海外附籍则例》初稿。”
“内分三类。”
“其一,为正户。”
“凡中原编民、军户、匠户、配军转正者,出海开拓、驻边立业,仍照大宋正户编入。”
“其二,为附籍。”
“凡外来商民、驼户、归附部众、愿受司中约束、愿守大宋法度者,得附籍登记。”
“其三,为化外编册。”
“凡未归附部落、未入司籍之土民,只记人数、领、地界,不征正税,不入正役,先听后议。”
他一条条念得很仔细。
殿里的人也都听得明白。
所谓正户,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本来就算大宋人。
真正让大家要争的,是附籍和化外编册这两条。
念完以后,赵桓没立刻表态,而是看向李纲。
“李卿,先说。”
李纲这几日也看过前后奏报,知道这草案绕不开。可他一向不爱先拍脑袋,也不爱把话说满。
他把草案合上,慢慢道
“此稿大体可行。”
“如今南州有港、有矿、有病、有争,哈密有司、有商、有旧税、有旧势。人不先分清,后头田、税、法,都落不下去。”
“所以,编人,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