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心缓缓收敛周身鼎盛冲天的佛光,千丈罗汉法相流光敛尽、层层虚化,最终化作一道温润金光,收拢归寂于体内。
恢复原本清俊温润的高僧模样,一袭素色僧衣纤尘不染,唯有唇角早已褪去的血痕、周身淡淡的战后疲惫,印证着方才那场九死一生的极致鏖战。
收拾完自身道韵,慧心的目光顺势偏移,稳稳落至姜风身侧那枚悬浮静置的五行囚笼之上。
方寸囚笼之内,五色道纹循环流转、壁垒森严,那头方才肆虐长空、重创其身的万古图腾神,已然彻底沦为笼中困兽。
庞大的躯体被强行压缩收拢,虎头狰狞嘶吼不止,獠牙反复啃咬冲撞着囚笼结界,漆黑鳞甲不断震颤脱落,
头顶那张诡异人面交替翻涌着贪、痴、嗔、欲万般杂念,一声声沉闷嘶哑的凶戾低吼不断从笼中传出,透着无尽癫狂与不甘,却始终无法撼动五行囚笼分毫。
慧心静静凝视着笼中躁动不休的诡异凶物,眼底掠过几分审慎,方才对战之时的疑惑尽数涌上心头。
这头异兽不似一般妖邪,以信仰为本却又非神非佛,亦非域外魔祟,偏偏身怀吞噬信仰的诡异神通。
片刻,他轻声开口,打破了长空的静谧:“这东西的来历搞清楚了?”
姜风闻言微微颔,抬眸望向掌心躁动不休的五行囚笼,眸底探究之色未散,语气笃定:
“已然摸清根底,此物并非天生地养的蛮荒凶兽,而是一尊绝迹数万载的上古巫道图腾神。”
他缓缓道出心中推演与查证的隐秘,将上古巫道的起源、图腾神的成型之法娓娓道来:
“上古人族道法未兴、修行贫瘠,先民凝聚万千聚落的虔诚信仰,糅合众生七情六欲、执念妄念,以异兽图腾为载体,凝练出这等信仰神物,是人族最古老的修行战力。”
“只是巫道原始粗陋,无信仰过滤、杂念压制之法,吸纳信仰的同时,会尽数吞纳众生所有贪嗔痴妄、情欲杂念。
历经岁月层层堆积,执念与煞气交织沉淀,便造就了这般畸形无解的凶物。”
慧心静静聆听,眼底了然渐盛,心中萦绕许久的疑惑彻底落地。
难怪此兽战力诡异、正邪难辨,原来是巫道遗存。
“原来如此,巫道图腾,执念化神……”
慧心轻声沉吟,眸光再度落回囚笼之中,看着那头依旧疯狂挣扎、被杂念彻底支配的图腾神,心底生出几分唏嘘,
“万千众生念想,本可渡人向善、滋养正道,却被这般堆砌扭曲,化作噬道灭禅的凶煞利器,着实可悲可叹。”
姜风闻言轻笑一声,收敛眼底的探究,收回凝视囚笼的目光,转头看向慧心,语气淡然地转入正题:
“如今销金窟三脉真君尽数陨落,销金窟彻底覆灭,菩萨的试炼也已经完成。不知菩萨接下来,有何打算?”
慧心闻言缓缓颔,目光落向下方安然静谧的三惑城,眼底漾着悲悯,轻声回道:
“此战因道统纷争而起,却牵连无数无辜修士、凡尘凡人殒命,枉送性命,积攒诸多亡魂戾气。
贫僧打算先下界去,为城中所有枉死之人诵经度,抚平残魂、消解戾气,告慰逝者英灵。”
“待度诸事了结,我便折返大漠,向师尊复命。”
姜风闻言了然一笑,指尖轻托悬浮身前的五行囚笼,笼中躁动的图腾神依旧疯狂冲撞、嘶吼不止,他眸光微沉:
“如此安排甚好。这尊图腾神来历未知,我打算深究一番它的来历根源,查清到底是谁在以古早之法,聚巫道之神。”
话音落下,他抬眸看向慧心,征询道:“不知菩萨可否暂且暂缓复命,有空与我一同同行探究?”
慧心微微垂眸思索片刻,便轻轻点头应允:“无妨,复命之事,不差这一时半刻。”
他抬眼望向姜风,神色坦荡:
“待我下界度完城中万千亡魂,肃清此地残余戾气,便随道友一同前去。”
姜风欣然颔:“理应如此,度为先,安稳善后方能静心探秘。”
云端佛光缓缓敛尽,长空罡风彻底平息。
姜风与慧心并肩踏空而下,身姿轻盈,徐徐落回历经浩劫的三惑城中。
此前漫天笼罩城池的钵盂佛光早已自然消散,暴露在众人眼前,满目疮痍、狼藉遍地,尽显大战过后的惨烈破败。
高空鏖战的余波、图腾神破土的巨力,早已将整片观礼场彻底摧毁。
地面裂痕纵横交错,如干涸大地的沟壑蔓延百里,无数亭台楼阁、观礼高台尽数崩塌碎裂,断壁残垣散落各处,灵光焦痕、煞气印记密密麻麻覆满土石,处处可见神通炸裂后的斑驳痕迹。
空气中混杂着浓郁的尘土气息、消散未尽的欲道浊气、淡薄的血腥戾气,沉闷压抑,笼罩整座城池。
城池正中央,赫然浮现出一方方圆百丈、深不见底的漆黑巨坑。
这便是那尊图腾神破土而出之地。
彼时异兽突袭迅猛绝伦,挣脱万古地层的力道霸道无匹,再加上它瞬无解的吞噬神通,硬生生撕裂厚重岩层、掏空地底地基,铸就了这处骇人巨坑。
坑洞幽深漆黑,望不见尽头,丝丝缕缕残存的七情六欲之气、细碎驳杂的信仰浊气,依旧从坑底缓缓升腾、飘散不散,隐隐透着几分残留的凶煞之气。
坑边土石尽皆焦黑碎裂,层层塌陷。
巨坑周遭,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死寂惨状。
图腾神现世的刹那,吞噬神通骤然铺开,覆盖整片人群,数千修士瞬息殒命,连残躯血骨都未曾留下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