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个月来,姜风始终安居客栈客房,静心适应此地独特的紫气。
周身在这片特殊紫气的缓慢浸润下,气息逐渐贴合本土修士,外人难以凭气息分辨其外来身份。
他平日里闲散静坐,偶尔凭栏眺望,冷眼旁观灵油镇人来人往,将此地杂乱的人情世故、势力划分默默记在心底。
这一日午后,风息静谧,天光柔和。
镇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骚动,并非修士厮杀的狂暴巨响,却带着一股压抑沉闷的人流动静,清晰传开。
姜风本就神识浩瀚敏锐,第一时间捕捉到这股异常。
他神色未起波澜,身形轻动,悄无声息移步至客房露台之上。
露台视野开阔,居高临下可俯瞰大半镇外旷野。
此刻远处尘土飞扬,一队人马正沿着古道,缓缓朝着灵油镇行来。队伍排布规整,纪律森严,与此地散漫杂乱的修士截然不同。
队伍之中,大半修士身着素白长袍,衣料干净肃穆,胸口统一绣着一朵淡青色莲花,
纹路淡雅却透着不容侵犯的圣洁感。
这群白袍修士神情淡漠,步履沉稳,周身萦绕着一层邪气,举止间自带一股高傲疏离的气场。
而在他们身前,锁链拖地,出冰冷刺耳的摩擦声响。
数十名衣衫褴褛的凡人被粗重的玄铁锁链捆缚,两两相串,
垂头耷脑,面色惨白麻木,步履踉跄地被强行押解前行。
这群凡人双目空洞,毫无神采,似是早已麻木认命,任由修士驱使,连挣扎的力气都无。
一行人横穿旷野,沿途不少在外游荡、或是赶路的散修尽数主动避让。
平日里蛮横霸道、动辄拔刀相向的各路修士,此刻纷纷收敛一身戾气,垂侧身,
规规矩矩立在道路两旁,无人敢直视队伍,更无一人胆敢上前窥探、阻拦。
整片旷野死寂无声,唯有铁链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空气中缓缓回荡。
正当姜风眸光微凝,静静审视这支异样队伍之时,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王猛脚步放得极轻,刻意压低声息,悄然走到露台一侧。
他顺着姜风的目光望向镇外,粗粝的面庞之上掠过一抹忌惮,
下意识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轻声叮嘱:
“贵客,切莫多看,也不要出声。”
“管住目光,敛住气息,不要与这群人产生对视。”
姜风闻言微微颔,神色平淡无波,没有多问,也没有继续远眺,
默然转身,缓步退回客房之内。
他心性沉稳,加之阎罗湾规矩森严,贸然窥探只会徒生事端。
王猛见姜风这般识时务、懂得收敛,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暗自松了一口浊气。
他下意识抬眼,飞快瞥了一眼远方那支肃穆压抑的队伍,眼底忌惮之色难以掩藏,
不敢在外久留,紧随姜风身后,一同走入屋内,反手轻轻合上露台木门,隔绝外界景象。
二人安静落座,屋内只剩油灯静静燃烧,光晕昏黄柔和,将周遭氛围衬得愈沉寂。
漫长的等待之中,屋外铁链摩擦地面的冷响、队伍行进的细碎脚步声持续传来,
直至半个时辰过后,那支绵延二里之长的队伍彻底行过灵油镇外围,渐渐消失在旷野尽头,压抑的气息才缓缓散去。
屋外风声重归平和,王猛这才彻底放下戒备,转头看向静坐一旁的姜风,低声开口:
“客人方才定然满心疑惑吧?”
姜风轻轻点头,眸光沉静,静待下文。
“方才那些身着白袍、胸口绣着青莲花纹的修士,便是往生教的教徒。”
王猛压低嗓音,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厌憎与忌惮,
“外人只知往生教强势霸道,却极少有人知晓教主的隐秘弊病。”
“当年他强行催动禁术,请往生大仙附身,虽凭此一战奠定地位、震慑群雄,却也落下了无法根除的后遗症。
自那以后,他性情愈癫狂暴戾,时常莫名失控疯,神志错乱。”
“为压制体内邪异反噬、稳住自身神志,那往生教主想出了一个残酷至极的法子——生食凡人。”
说到此处,王猛语气寒,下意识放缓语:
“他命令麾下教徒,每月必须上供一千凡人,押送至他的行宫之中,专供其吞食炼化。
借凡人鲜活生魂、血肉精气,镇压自身癫狂后遗症。”
一字一句落入耳中,姜风眉眼微沉,漆黑眸底悄然掠过一抹刺骨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