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库沉重的铁门被轰然撞开,出一声巨响。
卫不疑一身戎装,这位在死人堆里都能安然入睡的悍将,此刻甲胄歪斜,脸上血色尽褪。
“殿下!”
他冲进来的力道太大,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阳石公主被软禁在府中了!廷尉府的兵,把、把丞相府也围了!”
他声音颤,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江充那个佞臣!他拿着陛下的手谕,说要彻查私吞军饷大案!”
石德紧随其后,这位素来以智计自负的谋士,额角的冷汗已经汇成水线,顺着脸颊滑落。
这不是剪除羽翼。
这是活剜心脏!
“殿下!”卫不疑抢上一步,声音嘶哑地吼道,“这摆明了是毒计!您必须立刻去陛下那里陈情,晚了就来不及了!”
武库内,冰冷的兵器折射着烛火,所有的光与影,都聚焦在中央那人身上。
刘据。
大汉储君。
他仿佛没有听见外界的惊雷,依旧低着头,用一块雪白的丝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那柄百炼钢剑。
动作很轻,很稳。
剑身映出他平静到冷漠的脸。
“陈情?”
刘据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惊骇欲绝的二人。
“孤现在去了,岂非正好坐实了心虚?”
“可是……”
“没有可是。”
刘据打断了他。
他伸出左手,用拇指的指腹,沿着锋利的剑刃,轻轻一划。
动作轻柔,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一道血线,瞬间沁出。
一滴血珠,殷红,滚烫,从他指尖滴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碎成一朵小小的血花。
卫不疑和石德的嘶吼戛然而止。
那滴血,仿佛直接砸进了他们的心脏。
一股比三尺青锋更刺骨的寒意,从他们脚底直冲天灵盖。
“你们以为,”刘据看着指尖的血痕,淡淡地问,“这只是冲着一个贪墨的公孙敬声,一个私通的阳石公主?”
石德的心脏被狠狠攥住。
“你们以为,这只是江充一条疯狗在咬人?”
刘据的目光从剑上移开,落在了石德脸上。
“石德,你告诉孤。”
“公孙贺倒了,丞相之位,谁来坐?”
石德的嘴唇无声地开合,那个名字就在喉咙里,却重如泰山,吐不出来。
会是刘屈氂!他如今与昌邑王来往密切,又是刘氏宗亲。
“长平侯卫伉手中的北军,又会由谁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