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殿内,檀香袅袅。
“咔——”
卫子夫剪断一截探出盆景的枯枝,金剪的寒气,顺着指尖一直凉到心口。
天汉二年的秋冬,又冷又绵长。
李陵降了,司马迁废了。
那座巍峨的宣室殿,曾是她与他并肩看天下的地方,如今已成了一头吞噬忠良风骨的巨兽。
今日的大朝会,是李广利凯旋后的第一次朝见。
名为凯旋,实为溃逃。
卫子夫知道,那份颠倒黑白的奏疏,早已摆在了刘彻的案头。
她更知道,这把火,必然会烧向东宫。
“娘娘,”尹尚宫端来的蜜水,水汽氤氲了她眼中的忧虑:“殿下他……一个人,扛得住吗?”
卫子夫没有回答。
她看着铜镜中自己沉静的眉眼,抚上鬓角。
那里,已经能寻到银丝的踪迹。
昨夜她对刘据说的是:“去吧,你是大汉的储君,有些仗,必须自己打。”
可那颗悬着的心,早已飞入了宣室殿。
据儿,你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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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
殿内空气沉重,呼吸间都带着金石的冷意。
刘彻高坐御座,面无表情,唯有指节在龙椅扶手上无声地敲击。
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叩击,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百官的心上。
2师将军李广利跪在殿心,征袍未解,形容枯槁,将一个忠而被谤的悲情主帅演得入木三分。
“陛下……”他声音嘶哑,仿佛吞了一把滚烫的沙砾,“臣……有负圣恩!”
一个响头磕在金砖上,声传四壁。
江充立刻出列,声音划破了殿内的死寂。
“陛下!2师将军忠心可鉴,日月昭昭!浚稽山之败,罪不在2师,全在李陵!”
他慷慨陈词:“臣早有耳闻,李陵在军中非议朝政,对陛下擢升2师将军心怀怨怼,其贪功冒进,实乃野心驱动,早有不臣之心!”
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却更显阴毒。
“况且,臣夜观天象,将星黯淡,战事不兴。究其根源,恐是后方有人行妇人之仁,收容流民,致使关中怨气弥漫,阴柔之气冲撞了沙场的阳刚武功!”
此言一出,无数道目光,或隐晦或直接,齐刷刷射向东宫储君的位置。
这已不是构陷,而是明晃晃地将一盆脏水,泼向了太子刘据。
刘彻敲击的动作停了。
他当然不信天象,但他需要一个台阶,一个宣泄口,来掩盖自己用人不当的难堪。
江充,递来了最好的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