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园站在自己正前方,可那种来自身后被注射的感觉挥之不去,似乎有一道目光穿过僻的泥泞和枝干,紧紧贴在他的背上。
葛城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葛城,你非常清楚,a班从未放弃过任何有才能的人。即使你已经犯下‘出卖班级’这种滔天大错,我们也会再给你一次机会。]
当那个人从桥本身边走近他的时候,固有的身高差距甚至能让葛城看见他头顶的漩。
不过,这种客观上的俯视角度,很快就因为那个人停在自己面前而消失。
[龙园那边已经答应的话,等会你就先跟来的人走吧。放心,你留下的线索会被抓住。无论龙园有没有怀疑,我都不会缺席你和他的对话。]
他总是在微笑,那种笑意仿佛永远不会停止流淌的溪水,这和他掺杂着轻柔叹息的说话声混合在一起,是葛城永远也做不到的宽和。
[好的,赤司。]
对方的丝似乎因为一段时间的未经修剪,已经变得有些长了。
想到这里,葛城又下意识想起自己因为无毛症而空荡的头顶,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的理店推荐。
但这过长的丝并没有对那个人产生什么阻碍。
葛城看见他把额前的丝夹在耳后,那双曾经让葛城听过无数风言风语、私底下称赞的美丽眼睛,此刻正满怀笑意地望着葛城。
而葛城表情严肃,是他一贯挂在脸上的板正神情。只是放在腿侧的手掌有些蜷缩起来,让他周身的氛围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或许是注意到后者的姿态,也或许是毫不在意。站在毫无阴翳的洞穴出口,那个人的声音如同浅滩上温柔的浪花:
[在世人中间不愿渴死的人,必须学会从一切杯子里痛饮;在世人中间要保持清洁的人,必须懂得用脏水也可以洗身。]
他望过来,目光如同一只沾着露水的鲜花,在轻慢的摇曳中花瓣轻颤,却永远不会下坠。
等到葛城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回望过去,只能看到他抬起来眼睫和露出的那双瞳孔。
不知道是因为身处岛上的缘故,葛城甚至觉得那点红是潮湿的、带着一点近海的腥味。这让葛城下意识抽了一下鼻子,面上的表情也很好地怔愣了一下。
而他用视线摸索着葛城的面容,却对这点表情变化视而不见。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失焦的贪婪,如同在一心二用时下意识确认自己熟悉的事物一般:
[葛城。。。康平,这是我曾经为了了解龙园,读到的书籍中存有的话。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康平,我知道,我们都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的声音有一点沙哑,仿佛感冒时的梗塞。而这让葛城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在“自己的猜测有误”和“难不成是真的?”之间来回跳跃。
但无论如何,回答都不会出现其他情况。葛城沉默了片刻,最后垂下脑袋,认真地回答道:[。。。好的,赤司。]
。。。不管对方的状态有没有出现问题,他都相信赤司。
就像相信着太阳东升西落、相信流水从高到低一样,如此、如此笃信对方,绝对不会放任龙园。
成为剑、成为刀。。。像坂柳那样,成为一切对眼前这个人来说趁手的武器。
他就会获救,像被坂柳托付的、得到“Leader”位置的神室一样。
所以,抱着胳膊、志得意满的龙园只能听见一声压抑的、和最初相差无几的声音。
葛城仿佛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一样,面色冷硬地开口:“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这种小把戏就不要玩了,龙园。”
话语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不过葛城似乎并没有给龙园反应时间的意思。
剩下的话很快被接上,他板正的脸上看不出认真之外的情绪,纯粹得几乎让人讶异:“既然你都邀请我出来了,我们就赶紧进入正题,谈谈实际的条件吧。”
*
“就把帐篷搭在这里吗?”
扎着马尾的织田纱开口,顺便合力摊开手上拽住一边的帐篷的尼龙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