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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诸子百家之老子今天不上班 71 冬夜（第1页）

雪停了，天晴了，但更冷了。

庄子说这是“雪后寒”，比下雪的时候还冷。冷得人不想出门，不想动，连话都不想说。三只猫彻底长在了灶台边上，美乐占据了最靠近灶眼的位置，美丽趴在它尾巴上，小黑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钻进灰堆里取暖，出来的时候比煤炭还黑。顾小兰每次看到它那副模样都要笑半天，小黑不明所以，歪着脑袋看她，脸上只剩下两只眼睛是亮的。

赵远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不是公式，不是符号，是一幅画。画的是人，好几个人，围着火堆坐着，有猫，有酒碗。

“这是咱们？”顾小兰凑过来看。

赵远点头。他画得不太好，人的比例有点失调，庄子被他画成了一个干瘦的小老头，脑袋大身子小，像一根长歪了的豆芽。但他把每个人的特点都抓住了——庄子的懒洋洋，林默涵的沉默，顾晓婷的冷峻，柳青妍的温柔，苏羽的局促，顾小兰的活泼。还有三只猫。

“怎么我比姐姐矮那么多？”顾小兰不满意。

赵远说“你本来就比你姐姐矮。”顾小兰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她确实比姐姐矮。

他把那幅画留在地上，没有擦掉。后来泥土干了，那幅画就印在了上面，像一幅古老的壁画。

腊月到了。

庄子破天荒地开始忙起来。不是他主动要忙，是别人来找他忙。先是村长来请他写春联，说今年收成好，要写几副好的贴在村口。庄子说他的字不好看，村长说好看，庄子说不好看，村长说好看——争了半天，庄子还是写了。他写得确实一般，笔法随意，结构松散，但村长说“有仙气”，美滋滋地拿走了。

然后是张三来请他给新生的孩子取名字。张三的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张三高兴得满村跑，逢人就说“我有儿子了”。他来找庄子的时候提着一只老母鸡，红纸包着的鸡蛋，还有一壶他媳妇酿的米酒。庄子看着那堆东西，说太多了，张三说不多不多，您费心了。庄子想了想，给孩子取名“张望”。张三问什么意思，庄子说“盼望的意思。盼望他长大，盼望他平安，盼望他过好日子。”张三反复念叨了几遍，念叨得眼眶泛红，鞠了三个躬，走了。

然后是几个年轻人来请庄子讲故事。庄子说大冬天讲什么故事，年轻人不走，说外面冷，屋里暖和，您就讲一个。庄子想了想，讲了“庖丁解牛”。讲庖丁怎么杀牛，刀用了十九年还像新的一样，因为他顺着牛的纹理下刀，不碰骨头。年轻人听得入迷，杀牛有什么好听的？但从庖丁嘴里说出来，就是不一样。

庄子讲完，喝了一口酒，忽然说了一句“人这一辈子，就像是庖丁手里的那把刀。顺着纹理走，不硬碰，就能走得远。硬碰，就折了。”年轻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散了。

赵远还坐在火堆旁边。他没走，从下午一直坐到了晚上。庄子看着他，他忽然开口“庄先生，你说，人死了以后去哪儿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庄子端起酒碗，慢慢地喝，不急不慢。

“你觉得去哪儿了？”他反问。

赵远摇头。他不知道。以前他觉得人死了就没了，化成一捧灰，什么都没有了。周越死了以后，他不确定了。

庄子放下酒碗，看着火堆。

“你看这火。”他说，“柴烧完了，火就灭了。但火灭之前，它烤了手，煮了饭，照亮了屋子。这些事，还在。火没有了，但火做过的事，还在。”

赵远看着他，沉默。

庄子继续说“人也是这样。活着的时候，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帮过的人，都在。人没了，这些还在。所以，他没走。他还在你心里，还在那些他做过的事里头。你看不见他，但他还在。”

赵远沉默了。

很久。

远处，顾小兰在屋里唱歌——两千多年后的歌，调子婉转，嗓音软糯，在这间破旧的茅屋、火堆的光芒、三只猫的呼噜声、庄子的酒碗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融化，像雪落在春天的泥土里。

夜里，赵远一个人坐在门口。

天很冷，星星很亮。他抬头看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周越说过的一句话——“等回去了，我要吃火锅。三天三夜的火锅。”当时他还笑他，说你那胃受得了吗？现在他想，如果周越能坐在对面的位置，涮一片毛肚，他愿意陪他吃三天三夜，一个月，一年，一辈子。

“周越。”他轻轻地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从竹林里穿过，呜呜地响，像一个人在远处低声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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