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苏延庆跨步而出,补述水土带来的非战巨耗,补足短板。
“江汉湿热瘴重,北地士卒、战马水土难服,士卒疫伤、马蹄溃烂终年不绝,日积月累,未战先折大量人手。
三路远征,东西两路无河道转运,陆路粮耗过半,久驻此地,粮草供给必生大困。”
三司主簿苗苍执笔录完全部论断,朗声汇总勘算结果:大军两至三月可全线入楚、合围武昌;
三五阅月朝廷锁隘对峙格局既定。受坚城、北援牵制,立足江汉、拿下武昌全域,胜算七成,攻坚拉锯损耗无可规避。
刘彦虎复至沙盘落子,不谈胜,推演二十个月长期拉锯、屯田扎根的稳守之道。
“官军据隘死守,不愿主力会战,本在预判之内。朝廷欲以久持疲我,我便借荆襄沃土、归附流民蓄力,以二十个月对耗翻转强弱之势。
两万余官军散守诸城,权责割裂、粮运辗转维艰,仅敢零星袭扰,不敢集结大兵争锋。
我分精锐固守北山隘口,锁死中原南下通道;
余部一面控扼官军坚城、清剿山野坞堡,一面大兴屯田、营建江汉水师,步步夯实根基。
二十个月此消彼长,朝廷饷运日疲、内库帑金耗尽,援军战力逐年衰减。我军就地耕屯、流民络绎归附,根基一日牢过一日。
相持日久,官军仅能孤守数座重镇,再无大举围剿之力。”
立论贴合实地实情,赤旗诸将听罢,再无拾遗。
杨道庆再举黑旗,直击明末战事无解死弊,一语压低远期预估,帐内诸将神色愈凝重。
“暂守江汉,不等于尽得荆襄全境。朝廷平寇素来轮兵换戍,终年不休耗敌,绝非一批守军死守到底。
陕军、三边精锐轮番调遣入楚,夜焚屯粮、偷袭营寨,不求大胜,唯消磨我百战老兵,死伤之后无同等战力替补。
湖广坞堡岁岁复叛,后方永无宁日,战兵常年分驻各地,前线兵力持续稀释。江汉瘴疫四季不绝,非战减员恒存。
官军多路游骑无间断袭扰,二十个月无一日安宁,我军野战精锐必逐年亏虚。
朝廷损耗不过银饷,钱粮不足尚可加征赋税、挪借府库、拖欠兵饷周转;
我损耗的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折损一人便少一人,无从弥补。
荆襄地广阻力重重,二十个月欲全境清宁、全盘掌控,难度极深。”
一席话说毕,大帐寂然,诸将皆心知其中千钧重担。
三大都司再度核算修正,落笔归档:二十个月多线拉锯,叠加坚城牵制、瘴疫减员、坞堡复叛、边军轮袭多重损耗,完整消化荆襄全境,胜算五成。
刘彦虎移步沙盘远端,落子推演远期谋取巴蜀布局,言辞持重,不贪近功。
“待荆襄屯田、城防、水师齐备,北山群山成天然屏障,朝廷无力大举征剿,再以三至五年缓进之策蚕食巴蜀。
主力水师自江陵逆流取夔州、重庆;
偏师出襄阳西进,牵制川北守军。
三峡逆水行舟艰险万分,蜀道粮运损耗巨大,不可急攻冒进,唯步步蚕食可图长远。
然三峡天险、土司死战、川陕联防三重阻碍横亘眼前,取川本就艰危,胜算有限。”
杨道庆汇总取川三重死障,落下全篇终判。
“进取巴蜀有三道无解阻碍。其一,三峡逆流仰攻,敌踞江岸碉楼,火船、滚石居高拒守,我水师伤亡必重;
其二,石柱白杆、川南土司世代效忠大明,山地善战,寸土不让,无溃之理;
其三,陕军随时南下援川,川陕联防牢固,我双线分兵,兵力处处捉襟见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