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两夜。
祁同伟不眠不休,寸步不离守在灵堂。
他一身素衣,静静跪在灵前,香火袅袅,白烛摇曳,眼底布满血丝,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悲凉。
林温婉深知祁同伟重情重义,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苍白无力。
她没有多说一句劝慰之言,只是默默陪在他身侧,安静守候,递水披衣,用无声的陪伴消解他刺骨的孤独与悲痛。
出殡当日,天色阴沉,冷风萧瑟。
刘秀娥一生无儿无女,孤身一世。
祁同伟以至亲晚辈的身份,怀抱婶婶遗像,身姿挺拔却满目悲凉,独自走在送葬队伍最前列。
他亲自过问所有丧葬事宜,从流程置办、寿衣棺木,到路线安排、祭品置办……
事事亲力亲为,一丝不苟,认认真真送老人最后一程。
葬礼结束后。
祁同伟带着婶婶的骨灰返回老家。
这条路,他记了半辈子。
年少懵懂的画面,再次清晰浮现。
彼时。
破旧老屋,木桌简陋,年少的祁同伟趴在粗糙的洗衣板上练字,一笔一划,认真工整。
婶婶坐在一旁缝补衣物,目光温柔,静静看着他。
暖阳穿透破旧窗棂,落在少年稚嫩的侧脸,岁月安静温柔。
她看着少年清秀工整的字迹,忍不住轻声打趣,语气满是疼爱:
“我们同伟会写这么多字了,真好,字写得真好看。”
顿了顿,她望向屋后连绵青山,语气平淡又带着一丝茫然:
“等哪一天婶婶走了,你就帮婶婶立一块碑,就安在后山上。”
“简简单单一块碑,我也算有个根,有个落脚的地方。”
年少的祁同伟那时不懂生死,抬起干净澄澈的脸庞,笑得眉眼弯弯,语气纯粹又执拗:
“婶婶胡说八道,您一定长命百岁,要陪我很久很久。”
时光流转,物是人非。
当年一句随口闲话,如今终要兑现。
回到老家,祁同伟亲自寻访本地石匠,挑选质地温润的青石,为婶婶打造墓碑。
他谢绝石匠代劳,独自一人,立于清冷后山。
手持沉重铁锤与刻刀,亲手落凿,一锤一凿,力道沉稳,一笔一划,郑重刻下三个字。
——刘秀娥。
凿石声清脆单调,回荡在空旷寂静的后山。
每落下一锤,便是一重思念;每刻下一笔,便是一寸恩情。
青山不语,冷风无言。
墓碑崭新,字迹深沉。
这一碑,葬余生思念;这一山,藏半生恩情。
天青烟雨。
细密的雨丝无声飘落,朦胧了连绵的后山,打湿了青草地,也晕染了满山萧瑟。
祁同伟亲手将刻好的青石墓碑稳稳立在坟前。
泥土松软潮湿,他没有让旁人插手,手持铁锹,一铲一铲将黄土填埋夯实。
一碑落成,黄土封坟。
刘秀娥的小小坟冢安稳落在后山一隅,背靠青山,面朝乡野,安静朴素,一如她清贫温和的一生。
就在墓碑立定的刹那,山间泥路尽头,传来一阵沉稳的车轮碾地声。
数辆黑色公务车队,缓缓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路缓慢驶来。
车身沾着长途奔波的泥渍,显然历经千里跋涉,一路风尘仆仆。
车队行至山脚空地。
李达康率先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