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故土的思念、对自由的向往再次占据了上风。
走吧!回到草原去!
那里才是他的家!
留在这里,终究是寄人篱下,是别人眼中的隐患!
他狠狠心,转过了头。
几天后的傍晚,天色渐暗。
城西桦树林外,一支押送马匹的小队正在短暂休整。
一切都如谢恒厥所说,看守不算严密。
慕容恪隐在树林深处,心跳如擂鼓。
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服,背着一个偷藏的小包裹,里面有几块干粮和一把短刀。
他紧紧盯着那几匹被拴在树边的备用马匹。
就在这时,不远处似乎传来一阵骚动和呼喊声,像是有人发现了什么异常,一部分看守被吸引了过去。
机会!
慕容恪没有丝毫犹豫,像一头潜伏已久的猎豹,猛地窜出树林,冲向离他最近的一匹骏马!
他动作迅捷无比,割断缰绳,翻身上马,一气呵成!
“有人抢马!”
“是那个胡人!”
“抓住他!”
反应过来的士卒们高声呼喊,追了上来。
慕容恪伏低身子,双腿用力夹紧马腹,手中马鞭狠狠抽下!
战马吃痛,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朝着西面莽莽群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寒风呼啸着刮过他的脸颊,带着近乎撕裂般的痛楚。
他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催动坐骑,将追兵的呼喝声、将晋阳城的轮廓、将那双美丽的眼眸……
都远远地抛在身后。
第58章鲜卑慕容(八)
慕容恪策马狂奔,昼夜不息。
北地的朔风灌满他的衣袍,带着熟悉的气息,这气息本该让他心安,此刻却像无数细针,扎在紧绷的皮肤上。
近了,越来越近了,远处山脉的轮廓,是慕容部牧场的边界。
他没有直接回幽州。
幼时与父亲狩猎的秘密山谷,是他第一个落脚点。
他靠泉水勉强恢复体力,换上最后一套干净的旧袍,刮净脸上狼狈的胡茬。
水中照出他的人影,他要以尽可能体面的模样,回到族人面前。
暮色四合时,他接近了幽州外围的巡哨区。
没有预想中的戒备森严,反倒有些异样的松懈。
他伏在草甸中,远远看见几个熟悉的千夫长身影从大帐走出,勾肩搭背,笑声粗豪,走向另一个灯火通明、传来歌舞乐声的大毡包。
他屏息凝神,等待天色完全黑透,借助地形和阴影,像幽灵般潜入营地边缘。
去找巴图,那是父亲留给他的老护卫,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巴图的毡包在营地西侧,靠近马厩,位置不起眼。
还没靠近,慕容恪的心猛地一沉。
毡包的门帘破了一角,在夜风中无力飘荡。
里面没有灯光。
他闪身进去,借着月光,看到毡包内一片狼藉。
矮桌翻倒,奶酒洒了一地,凝固成深色污渍。
地上铺的毡毯被粗暴地掀起一角,露出下面潮湿的泥土。
没有巴图,也没有他的家人。
“谁?”一个惊惶颤抖的声音,从毡包最暗的角落堆着的皮货后面传来。
慕容恪浑身肌肉绷紧,短刀瞬间滑入掌心,低喝:“巴图?”
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瘦小的身影从皮货后爬出来,是个半大孩子,脸上脏污,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他认出了慕容恪,猛地扑过来,又死死刹住,声音带着哭腔:“少……少主?真是您?您怎么回来了?快走!快走啊!”
慕容恪认出他是巴图的小儿子,阿木尔。
他一把抓住孩子瘦弱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阿木尔瑟缩了一下:“巴图呢?这里怎么回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