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挖了快一个小时。
于龙就站在边上看着,腿都有点麻了。孙队长在一边转圈,转得人眼晕。老葛蹲在那儿,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个坑,一眨不眨。
土越挖越深。
突然“当”的一声,铁锹碰着什么硬东西。
领队的警察蹲下去,手套也没戴,直接用手扒土。扒了一会儿,捧出个布包,脏兮兮的,打开一看,几个青花瓷片,上面还沾着泥。
“还真是文物?”旁边有人嘀咕。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上来,接过瓷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初步看,是清代的。”他说,“具体年代得拿回去检测。”
于龙心里门儿清。
清代的?这厂子是八几年建的,底下要真有清代的东西,早该被挖出来了。偏偏在他刚拿到地的时候出现?巧了么这不是。
他扭头看了老葛一眼。老葛冲他点点头,眼神里有点东西。
—
于龙被带上了警车。
不是戴手铐那种,是“请回去配合调查”。但警车就是警车,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心里还是堵得慌。
他想起小时候坐过一回警车,那会儿是走丢了,警察送他回家。奶奶站在门口,拉着警察的手一个劲儿道谢。那时候觉得警车挺威风,现在才知道,坐后座和坐前座,感觉完全不一样。
孙队长也跟着来了,一路念叨:“于总,没事的,就是问几句话,很快就出来。”
于龙没吭声。
他脑子里在想别的事。老葛说的那些话,刘三半夜带人过来埋东西,赵天豪最后那句“你记住,这地你拿不稳”。这些事儿串起来,像一串糖葫芦,扎得人手疼。
—
派出所。
于龙被带进一间等候室,让等着。
等候室不大,几张绿色塑料长椅,墙上贴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白底红字,年头久了,边角都卷起来。窗户有铁栏杆,阳光透进来,一道一道的,跟监狱电影里演的一样。
他刚坐下,就听见旁边有人在哭。
是个年轻女孩,十八九岁的样子,扎着马尾,穿件餐厅工作服,上面印着“老味道”三个字,胸口那块有点油渍。她缩在长椅角落,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挺伤心。
于龙看了她一眼。
女孩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睛肿得像俩核桃。她看了于龙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哭。
于龙没说话。这种地方,谁心里都不好受。
过了会儿,一个民警进来,喊:“于龙,等下叫你啊。”
于龙点点头。
民警又看了那女孩一眼,摇摇头,走了。
等候室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女孩的抽泣声,细细的,听着让人心里酸。外头走廊有人走过,脚步声啪嗒啪嗒的,远了。
于龙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杯水,递给女孩。
“喝点水。”
女孩愣了一下,看着他,没接。
于龙把水杯放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回自己的位置。
女孩犹豫了一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喝得太急,呛着了,咳了两声。
“谢谢……”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于龙点点头。
沉默了几分钟。
女孩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我没偷……我真的没偷……”
于龙看着她。
女孩说开了,像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着人听。说得磕磕巴巴的,一会儿哭一会儿说。
她叫小敏,十九岁,贵州人,来滨海半年了,在“老味道”餐厅当服务员。昨天餐厅丢了一部手机,工头说是她偷的,报了警。监控模糊,看不清脸,但工头一口咬定是她。老板也信了,让她赔钱,不赔就报警抓她。
“他为什么要害你?”于龙问。
小敏摇摇头,眼泪又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