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基金会会议室,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照在长条桌上,那摞报表堆得挺厚。封面印着“母亲健康包”项目总结报告,几个字看着挺正式。
于龙坐主位,手里翻着报告,翻两页就放下了。数字啥的他看了好几遍,心里有数。
陈雪坐他旁边,面前摊个小本子,上头记得密密麻麻。项目组七八个人围坐一圈,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凑一块儿嘀咕,脸上都带着点压不住的笑。
“人都齐了吧?”于龙扫一圈,“那咱开始。”
会议室安静下来。
项目负责人小周站起来,打开投影仪。幕布上蹦出一张照片——一个农村大娘,五十来岁,头花白,捧个帆布包,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是‘母亲健康包’项目第一期总结会。”小周清了清嗓子,“我先汇报数据。”
投影切到表格。
“原定目标,帮扶1ooo位母亲。实际完成,1527位。”小周顿了顿,声音高了半度,“额52。7%。”
会议室里一阵低低的欢呼。
于龙没吭声,嘴角翘了翘。
小周继续翻页,一张张照片往外蹦:志愿者背着包走村串巷,卫生院医生给老人量血压,村干部帮着登记,还有那些收到健康包的母亲们,有的笑,有的哭,有的拉着志愿者的手不撒开。
“这是清河村的放现场,那天下了点小雨,村民们提前半小时就排好队了。”小周指着照片,“这位大娘叫周桂芳,七十多了,一个人过。她拿到包之后,当场拆开,拿出那个保温杯,说‘这下冬天能喝口热水了’。”
会议室里静下来。
于龙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头说不清啥滋味。
他想起李奶奶,想起养老院那些老人,想起小雅。想起她们看他的时候,那种眼神——被人记着、被人惦记着、被人当回事儿的眼神。
陈雪在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于龙回过神,看她一眼。
陈雪没说话,就笑了笑。
小周继续:“健康包里的东西,是根据前期调研定的。保温杯、围巾、护手霜、常用药、健康手册,都是农村妇女日常用得上的。反馈问卷显示,满意度98。7%。”
投影换到地图,上头标着红点。
“项目覆盖三个省,十二个县,四十七个村。”小周说,“最远的那个村在甘肃,开车进去要六个小时,山路。”
有人小声接话:“我去的那次,车差点翻沟里。”
旁边人乐了:“你还好意思说,回来之后三天没缓过来。”
会议室里气氛松快不少。
于龙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想起自己刚做慈善那会儿。那时候啥也不懂,就凭一股劲儿,帮一个是一个。后来有了系统,有了钱,有了团队,有了项目,可那股劲儿还在。
他看了看在座这些人。
有的年轻,大学毕业没两年,眼睛里还带着学生气。有的年纪大点,干公益好些年,脸上有风霜印子。有的话多,有的话少,但都坐在这儿,为一个叫“母亲健康包”的项目,忙了三个月。
三个月,一百五十二个村庄,一千五百二十七位母亲。
这数字,放滨海市gdp里啥也不算。可放在那些母亲手里,是冬天能喝上热水,是手上不皴裂,是小病小痛不用硬扛。
小周汇报完,坐下。
于龙站起来。
“数据我听完了。”他说,“我想听点别的。”
大家都看着他。
“你们谁去了现场,说说。”于龙说,“说点报表上没有的。”
沉默几秒,一个戴眼镜的姑娘举手了。
“我去了。”她叫小林,来基金会三个月,“在贵州,有个村子叫石板沟。那天完健康包,一个老大娘拉着我,非要我去她家吃饭。我说不用,她就不撒手。最后我去了,她家就一张桌子,三个凳子,给我煮了碗面,打了个荷包蛋。”
小林顿了顿:“她自己碗里,就面,没蛋。”
会议室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我吃着那碗面,心里头……”小林眼圈红了,“我也不知道咋说,就是觉得,咱做的这事儿,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