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于龙从安监局出来。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晃眼。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复工批文,红彤彤的章盖在右下角,像一朵开败了的牡丹。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深吸一口气。
七天。
终于,结束了。
手机响了,是邹明远。
“于总!拿到了吗?!”
“拿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欢呼,乱七八糟的,有老葛的嗓门,有老瘸子的咳嗽,还有小贵州的尖叫。于龙把手机拿远一点,等那边闹完了,才放回耳边。
“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他往停车的地方走。
刚走到车边,突然听见前面巷子里有动静。
“妈的,今天不还钱,老子打断你的腿!”
“别打了别打了……我再宽限几天……”
“宽限?你宽限老子三个月了!”
于龙脚步顿了顿,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三个纹身壮汉围着一个年轻人,拳打脚踢。年轻人蜷缩在地上,抱着头,满身是土。拳头砸在身上的声音闷闷的,听着都疼。
于龙皱皱眉,走过去。
“住手!”
三个壮汉回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为的那个光头,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条龙。他上下打量了于龙一眼,嘴角一撇:“你谁啊?少管闲事!”
于龙掏出手机,举起来。
“我已经报警了。三分钟就到。”
光头脸色变了一下。
旁边一个黄毛凑过来,低声说了几句。光头盯着于龙看了几秒,骂了一句,冲那年轻人吐了口唾沫。
“算你走运!下次就没这么便宜了!”
三个人骂骂咧咧走了。
于龙走过去,蹲下。
那年轻人还蜷着,浑身抖。脸上全是血,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破了,血往下滴。
“能起来吗?”
年轻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于龙也愣住了。
这张脸,他认识。
黄毛——那个假摔的“伤者”。
黄毛看见他,脸上的血都盖不住那份惊恐。他往后缩,后背撞在墙上,退无可退。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于……于总……”
于龙看着他,没说话。
黄毛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于总!我错了!是刘三花钱雇我的!他说演一场戏给我两万块,我……我缺钱还赌债……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他一边说,一边扇自己耳光。啪啪的,响得很,嘴角的血都扇飞了。
于龙站起来,看着他。
这人满脸是血,跪在地上,自己扇自己。旁边地上散落着几张皱巴巴的钱,是从他口袋里掉出来的,最大面额十块。还有一张医院的缴费单,皱得不成样子。
于龙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恨吗?有一点。
但他更觉得可悲。这人也就二十七八岁,好手好脚的,怎么就活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