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于龙站在派出所门口。
阳光照在门楣的警徽上,反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看了几秒,深呼吸一口,拎着那个装满证据的档案袋往里走。
袋子里装着他这七天的心血——老孙的照片,医院的病历,假家属的审讯笔录,天豪集团的车牌信息。一张纸一张纸,摞起来厚厚一沓。他昨晚又整理了一遍,生怕漏了啥。
刚走到台阶下面,就听见一阵哭声。
很低,很压抑,像是憋着不敢出声那种。
于龙脚步顿了顿,循声看过去——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下,蹲着一个中年妇女。四十五六岁,穿着市的红色工作服,头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泪。
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手里攥着一张纸,已经揉烂了。
于龙走过去,蹲下来。
“大姐,咋了?”
女人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她看了看于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眼泪又下来了。
于龙没催,就那么蹲着,等她自己缓过来。他心里其实急着进去交证据,但看着这女人,他走不动。这让他想起老周的老伴,想起小芳,想起那些被他帮过的人——每个人都是这样,被生活逼到墙角,连哭都不敢大声。
过了好一会儿,女人才开口,声音哑得像破锣。
“我儿子……我儿子让人逼得跳楼了……”
于龙心里一紧。
“怎么回事?”
女人把那张揉烂的纸递给他。
于龙展开一看,是一张网贷催收通知。上面写着:借款人张某,逾期金额三万八千元,限三日内还清,否则将采取法律手段。后面还附了一串威胁的话,什么“让你全家不得安宁”“让你儿子身败名裂”之类的。字里行间那股狠劲儿,隔着纸都能感觉到。
“我儿子才二十二,”女人哭着说,“他借了八千块,三个月不到就滚到三万多。那些人天天打电话骂他,短信威胁他,还往我们家门上泼油漆。我儿子受不了,前天晚上……从四楼跳下去了……”
于龙握着那张纸,手在抖。
八千块,三个月,三万多。他脑子里飞快算了一下,这利息高得离谱,比高利贷还黑。
“现在人呢?”
“在Icu,还没醒。”女人抹了把眼泪,“我来报案,警察说证据不足,立不了案。那些人的电话都是虚拟号,转账记录也查不到……我儿子要是醒不过来,我也不活了……”
于龙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老孙,想起小芳,想起那些被他帮过的人。每个都有一张被生活逼到墙角的绝望的脸。他想,这世上怎么就有这么多烂人,专门欺负老实人?
“大姐,你儿子叫什么?”
“张……张磊。”
“在哪个医院?”
“市一医院,Icu。”
于龙点点头,掏出手机,给林薇打电话。
“林薇,你现在查一下‘闪电贷’这个网贷平台,看看有没有相关报道。”
林薇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于龙又给陈老打电话。
“陈老,有个事求您帮忙。有个孩子被网贷逼得跳楼了,现在还在Icu。那个平台叫‘闪电贷’,您那边有认识金融监管部门的人吗?”
陈老沉默了两秒:“我打个电话问问。”
挂了电话,于龙看着那个女人。
“大姐,你在这等着,我去报案,一会儿出来再跟你说。”
女人愣愣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懂。
于龙站起来,往派出所里走。
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还蹲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揉烂的纸,像攥着最后一根稻草。
于龙心里堵得慌。他想,要是今天不把刘三那帮人办了,他这辈子都睡不踏实。
---
报案大厅,王警官正在接电话。看见于龙进来,冲他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于龙坐下,等了两分钟。这两分钟里,他脑子里反复过着那些证据——照片清不清晰?病历够不够全?车牌能不能对上?
王警官挂了电话,走过来:“来了?”
于龙把档案袋递过去:“证据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