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太大,也不太小。
不是尖锐的碰撞声,也不是钝重的撞击声。
而是那种带着金属质感的、连续的、从舰体内部传出来的咚咚咚的声音。
像是一个人用一把大铁锤在敲击一根很长的钢管,一下接一下,持续不断,越来越弱,越来越闷。
那是航空半穿甲弹砸穿战舰层层钢板结构的声音。
弹头先击穿了第一层甲板,然后是第二层、第三层。
每一层钢板都在竭力地想阻止它的深入,但每一层钢板都被它毫不留情地撕开了。
轰!
一声巨大的爆响从宾夕法尼亚号的内部传出。
巨响跟之前听到的任何一次爆炸都不一样。
它更深沉,更厚重。
像是有什么庞大而沉重的东西,在舰体内部崩塌了。
又像是有什么被压抑了很久的力量,终于找到了释放的出口。
它是从舰体的最深处、从龙骨和底板之间的某个角落里传出来的。
卡珀顿死死地抓住身边的扶手,十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在那根冰冷的钢管上,青筋暴起。
他目眦欲裂地看着爆炸传来的方向,眼睛瞪得大大的。
眼眶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绷得紧紧的,眼角处那根细小的血管在突突地跳。
然后,他听到了第二声巨响。
轰!
卡珀顿最担心的事情还是生了。
那枚炸弹真的击中了弹药库,并引了殉爆!
从爆炸的声音和震动的强度他就能断定这一点。
普通的爆炸,炸不出这种把整艘战舰从海面上抬起来的力量。
普通的爆炸,不会让脚下的甲板出那种如同世界末日来临前般的呻吟和悲鸣。
轰轰轰——
殉爆声一道接一道地传出来,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从舰体的深处往外涌。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浪高过一浪。
弹药库里的炮弹被殉爆的火焰点燃了,那些沉睡在弹药架上的数百毫米口径的大家伙,一枚接一枚地在自己的存放位置上炸开了。
每一次殉爆,都把宾夕法尼亚号的舰体往上抬一下。
像是一个垂死的人,在病床上最后挣扎着弹动几下。
卡珀顿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他怕自己看到宾夕法尼亚号被炸断的那一刻,会忍不住做出什么有失舰队司令身份的事情来。
他闭上了眼睛,但那声音关不掉。
那些炸弹殉爆的声音、钢板撕裂的声音、舰体断裂的声音,像无数根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
扎进去,拔出来,再扎进去,反反复复,无穷无尽。
只是片刻功夫,弹药库引的殉爆,便将巨大的、曾被所有美丽坚人视为坚不可摧的海上堡垒——宾夕法尼亚号,彻底炸断成了两截!
舰和舰尾同时向上翘起,像一只被斩断了脊背的巨兽,在做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断裂处涌出的浓烟和火焰遮天蔽日,把清晨的珍珠港染成了一种不祥的、灰黑色的黄昏。
宾夕法尼亚号的舰桥上还亮着灯,那灯光在漫天的浓烟中显得微弱而无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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