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员满意地偏过头,目光从那团还在扩散的烟柱上收了回来。
他就知道自己这一一定能命中,从俯冲的那一刻起就有这种预感。
飞行员的直觉有时候就是这么玄妙的东西,说不清楚是什么原理,但它就是这样存在。
他把头转正,开始专心操控战斗机继续朝高空爬升。
动机在全功率运转,螺旋桨在阳光下快旋转,飞机的高度在一点一点地增加,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那些从海面上朝他射来的零散炮弹,通通被甩在了身后。
海面上,宾夕法尼亚号被那枚重磅半穿甲弹命中了舰艏位置。
剧烈的爆炸将一组双联装主炮彻底炸毁了。
那两门三百五十六毫米的巨炮的炮管被炸得歪向了一边。
炮塔的顶盖被掀飞了,内部的机械结构暴露在空气中,到处是断裂的管线和扭曲的钢板。
虽然这一击让宾夕法尼亚号损失了六分之一的火力,但幸好没有对战舰造成致命伤。
卡珀顿站在舰桥的指挥台前,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海图桌的边沿上。
他的眼睛盯着前方那团还在散去的黑烟,心口那块被攥紧了的石头刚刚往下落了一落。
舰桥里的其他人也在做着类似的放松动作,。
有人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出来,有人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有人把攥紧了的拳头慢慢松开。
可不等舰桥内的卡珀顿等人松完这一口气,他们便看到另一架战斗轰炸机,再次顶着防空弹幕,凶狠地朝宾夕法尼亚号俯冲而下!
那架飞机的机头朝下,机翼在气流的冲击下微微颤动着,度越来越快,高度越来越低。
从舰桥的舷窗望出去,那架飞机的轮廓在视野中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
卡珀顿以及舰桥内的一众将参们,纷纷在心同祈祷。
祈祷那些防空炮弹能够将那架战斗轰炸机击落!
有人在心里默念着上帝的名号,有人在嘴唇翕动着念叨着圣母玛利亚的名字。
有人把军装领口里藏着的那枚十字架,攥在了手心里。
他们知道这种祈祷可能没有用,但他们现在能做的事情也只有祈祷了。
高射炮和高射机枪的命中率低得可怜。
那些零零散散地飞向天空的炮弹,对那架战斗轰炸机构成的威胁微乎其微。
可他们还是祈祷,因为他们已经拿不出任何更有效的手段,来阻止那架飞机的俯冲了。
但事与愿违!
那些从海面上和岸防阵地上射出的稀疏弹幕,在天空中炸开一朵朵黑色的烟团。
可那些烟团却总是炸在战斗轰炸机的后方,总是偏在战斗轰炸机的侧面,总是差那么一步、两步、三步。
那些稀疏的弹幕连战斗机的航迹都锁定不了,更别说成功将其击落了。
最终,那架战斗轰炸机在俯冲的过程中完成了投弹。
机腹下方那枚黑色的、修长的、尖端尖锐的半穿甲弹,在脱离挂架的一瞬间,在阳光的照射下闪了一下光。
那道光很短暂,短暂到只有刹那,但它被卡珀顿的眼睛捕捉到了。
……
咻——
炸弹从空中坠落,尾翼在气流中出尖锐的啸叫声。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
在卡珀顿等人瞪大双眼的注视下,那枚重磅穿甲弹尖啸着急坠向宾夕法尼亚号。
舰桥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呼吸,甚至没有人眨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枚下坠的炸弹抓住了,像被一根无形的绳索拴住了一样,想躲躲不开,想逃逃不掉。
不用等炸弹落到舰面上,卡珀顿等人便悲哀地估算出,宾夕法尼亚号还会被炮弹命中!
从炸弹的弹道、从它的落点趋势、从它和宾夕法尼亚号之间的相对位置和移动度。
任何一个有经验的海军军官都能看出这一点。
而且被命中的部位,还是脆弱的、已经被舰炮炸穿了的舰舯位置!
那里是宾夕法尼亚号最要命的地方,弹药库就在那层被炸穿的甲板下面。
几百吨炮弹和射药,就堆在那层薄薄的钢板下面…
卡珀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枚炸弹,瞳孔在那个快放大的黑点中缩成了一个针尖。
咚!
仅仅十余秒,卡珀顿等人便听到了一声连贯的沉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