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是假的。这个结论像一盆冷水,浇在狄仁杰头上。他坐在书房里,盯着那幅挂起来的假画看了整整一个时辰。画上的寒林、平野、远山、近水,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仿画的人功力很深,笔触、墨色、布局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破绽。可假的就是假的,张学士说了,这不是李成的笔迹。那这笔迹是谁的?狄仁杰把画取下来,铺在桌上,凑近了仔细看。笔触有力,时疾时徐,墨色浓淡相宜,布局疏密有致。这个人,不是普通的画匠,是有真功夫的画家。他模仿李成,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证明自己。他想让人知道,他的画,不输给李成。可他用错了方法。模仿得再像,也是别人的东西,不是他自己的。
“曾泰,你去查查长安城里有没有擅长模仿古画的画家。不是画匠,是画家,有名气的,或者没名气的,只要画得好,都查。”狄仁杰直起身,把画卷起来,放进柜子里。
曾泰应了一声,正要转身,狄仁杰又叫住他。“还有,查查那个戴斗笠的年轻人。他偷画,也许不是为了卖钱,是为了拿回自己仿的画。他舍不得丢,怕被人认出笔迹。”
曾泰点点头,出去了。狄仁杰坐在桌前,把那几份案卷又翻了一遍。刘德茂、刘二、刘三、刘小毛。四个姓刘的人,四个案子,四具尸体。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刘德茂是木匠,刘二是泥瓦匠,刘三是布庄伙计,刘小毛是客栈伙计。都是干活的,都不是有钱人。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认识那个戴斗笠的人。刘德茂帮他做过毒针,刘二帮他放过火,刘三帮他管过账,刘小毛帮他跑过腿。都是他的棋子,也都是他的替罪羊。他杀了他们,灭了口。他以为没人知道,可狄仁杰查到了。他跑了,可狄仁杰还在查。
第二天一早,曾泰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神色有些古怪,说找到了一个擅长模仿古画的人。
“老师,学生查到了。长安城里有个画家,叫周文远,擅长模仿前朝古画。他模仿的李成,连行家都难辨真假。他在城西开了一家画铺,生意不错。这个人的底细,学生也查了。他是苏州人,来长安好几年了,画卖得挺好。”曾泰从布包里取出一张纸,纸上画的是一幅山水,笔墨、布局和那幅假李成如出一辙,一看就知道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周文远。
狄仁杰接过那张画,仔细看。笔触、墨色,都和那幅假画一模一样。不是模仿,就是他的作品。他就是那个仿画的人,也是那个调包的人,也是那个戴斗笠的人。他不是小偷,他是画家。他仿了李成的画,卖给刘德茂,刘德茂卖给王德厚。他又后悔了,怕被人认出笔迹,就把画调了包,拿回去。他以为没人知道,可王德厚报了官,案子闹大了。他怕被查出来,就跑了。画留在了裱画铺,他不敢来取。
“这个周文远,现在在哪儿?”
曾泰摇头。“跑了。学生去他画铺的时候,门锁着,邻居说他好几天没回来了。走得很急,衣裳都没带全。学生在他画铺里找到了这幅画,还有一些其他仿作。他仿了不少古画,李成的、范宽的、郭熙的都有。仿得都很好,不仔细看,看不出是假的。”
狄仁杰把那张画收好。“他还会回来。他的画都在长安,他的名声也在长安。他舍不得丢。他以为风头过了,还会回来取画,还会继续仿。我们等着。”
曾泰点点头,没有再问。
下午,李元芳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大人,在周文远的画铺里找到的。藏在灶台底下,用油纸包着。”
狄仁杰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块玉佩。玉佩是白色的,上面刻着一朵莲花,和之前那些一样。信纸上写着几个字“周文远,你知道的太多了。”又是这句话。他知道的太多了,所以被杀了。可他还活着,没有死。这封信是警告,不是遗书。有人警告他,不要说出秘密,否则就要他的命。他怕了,跑了。
“元芳,你去查查周文远最近跟什么人来往。他仿古画,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需要有人帮他找原作,需要有人帮他卖假画,需要有人帮他打掩护。他一定有同伙。”
李元芳领命去了。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字迹潦草,和之前那些信一样。不是周文远写的,是别人写的。那个人,也许就是雇月影杀人的雇主,也许就是放火烧刘二的那个人,也许就是威胁周文远的这个人。他是同一个人,还是不同的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这个人。
傍晚,李元芳回来了。“大人,查到了。周文远常去城西的一家茶楼,跟一个姓钱的人见面。那个人姓钱,叫钱少卿。”
又是钱少卿。他不是已经跑了吗?不是被抓了吗?他还在长安?还是他的同伙?
“钱少卿已经被抓了,关在牢里。这个姓钱的人,不是钱少卿。是他的手下,也许是他的管家,也许是他的亲戚。查查钱少卿还有什么人。”
李元芳又去了。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想着那些事。周文远仿古画,钱少卿帮他卖。卖的钱,分给周文远,也分给钱少卿。钱少卿用这些钱,放高利贷,雇凶杀人。他们是同伙,一个画画,一个卖画,一个洗钱,一个杀人。现在周文远跑了,钱少卿被抓了。他们的钱,还在吗?那些画,还在吗?银子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了,都要查清楚。
夜里,李元芳回来了。“大人,查到了。钱少卿有个管家,叫钱福,跟着他好多年了。钱少卿跑了,钱福没跑,他还在长安。他住在城西,离周文远的画铺不远。”
“有没有证据?”
李元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在钱福的床底下找到的。有账册,还有几封信,都是周文远写的。”
狄仁杰接过布包,打开。账册上记录着周文远仿的每一幅古画,卖给了谁,收了多少钱。信是周文远写给钱福的,催他付钱。“钱管家,上个月的银子还没到,我等着急用。请尽快。”口气很客气,像是对待长辈。
周文远和钱福,不是主仆,是合作关系。钱福帮他卖画,他付钱给钱福。钱福把钱转给钱少卿,钱少卿把钱放出去,收利息,雇杀手。一条线,从头到尾,都是钱。有人为了钱杀人,有人为了钱仿画,有人为了钱放高利贷。他们都是为了钱。
“元芳,你去抓钱福。不要惊动别人,悄悄的。”
李元芳领命去了。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把那本账册翻开,一页一页地看。那些买画的人,名字他都认识。王德茂、李德茂、孙德茂、周德茂、吴德茂,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他们买了假画,以为是真品,花了大价钱。他们被骗了,还不知道。他们也是受害者。
半夜,李元芳回来了。他带回来一个人,五十来岁,瘦瘦的,穿着一件灰布棉袍,低着头,浑身抖。他就是钱福。
“钱福,周文远在哪儿?”
钱福摇头。“不知道。他跑了,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你们仿了多少幅画?”
钱福低下头。“几十幅。都是古画,李成的、范宽的、郭熙的,还有几个不出名的。”
“卖给了谁?”
钱福不说话了。狄仁杰把那本账册放在他面前,他一页一页地看,看到最后,眼泪下来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少爷让我帮他卖画,我就卖了。我不知道那些画是假的。”
“钱少卿现在在哪儿?”
钱福摇头。“不知道。他跑了,没告诉我。”
狄仁杰沉默。钱福只是一个管家,听主子的话,帮主子办事。他不知道那些画是假的,也不知道那些银子是用来放高利贷、雇凶杀人的。他以为只是帮少爷卖几幅画,赚点钱。可他错了。他帮了坏人,害了很多人。他也有罪。
“钱福,你跟我走。”
钱福被带走了。案子还在查。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把那些案卷合上,放进柜子里。那些人,还在等着他。他不能停。他必须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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