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道出口传来声响。
不是巨骸痉挛带起的碎片坠落,也不是底板裂纹继续扩大的呻吟——是更细、更脆、更像碎骨头在冻铁上刮过去的那种声音,一下又一下,极慢,极钝,每一下都拖着一个沉重的东西在往前蹭。
大头离井道最近,最先转头。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井道出口那个角落,照见一只手。
手指按在底板上,指甲嵌进冰壳里,正在一块一块地把冻凝的冰层碾碎。
骨甲的碎屑从指关节的裂纹里往下掉,每动一下就有新的碎片脱落,露出下面红黑色的皮肉。
创口重新裂开了,渗出来的东西不是血——是极淡极淡的蓝色微光,淡到几乎被手电筒的白光吞没,只有在光柱移开的瞬间才能看见那一层贴在皮肤表面的冷光。
刘波醒了。
不是从昏迷中自然苏醒——是被巨骸的尖啸硬生生拽回来的。
那种刺耳至极的失衡尖啸穿透了昏迷的屏障,直接扎进骨甲残存的被动感知系统,把所有还在休眠的能量回路全部激活。
大头蹲下身想扶刘波。
刘波摇了摇头。
不是不想让人扶——是抬不起手来接。
骨甲碎裂之后刘波的双臂几乎抬不起来,每一次屈伸都不是靠肌肉,是靠骨头磨骨头。
刘波把左肘卡进底板上一道冰裂纹里,借力把上半身拖过来,再把右肘往前挪一个身位,压碎了沿途所有的凝华冰晶。
从井道深处爬到井口这不到三米的距离,地面全是刘波拖行时留下的骨甲碎片和幽蓝血痕。
刘波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听的——是骨甲残片先于意识接收了一切。
辐射骨甲残存的能量感知系统在昏迷期间始终没有完全断电,它一直在被动接收,被动计算,被动把每一种声音转译成能量波形的可视化数据刻进肌肉记忆里。
刘波听见了巨骸右肩上每一条冰甲裂纹在高压下挤压的呻吟。
听见了马权从冰刺碎片中重新拔剑时铁剑划过冰面的金属刮擦声。
听见了火舞用刀撑着底板站起来时膝盖骨重新接受承重出的闷响。
刘波听见李国华嘶哑的“必须从内部破坏”——那六个字从老谋士喉咙深处刮出来的时候,骨甲残片的被动感知系统已经把它们拆解成了精确的战术指令:
金属层已汽化,晶核表面已裂,共振余韵正在消散,冰膜回填度正在加快。
刘波还听见了马权被震飞时铁剑脱手的嗡鸣——那声余震极低沉,但骨甲的感知系统把它单独提了出来,标注了频率衰减曲线,标注了铁剑落地位置,标注了冥核裂缝在共振余韵冲击下扩大了多少、又在共振余韵消散后被新冰往回填了多少。
这些所有的信息在刘波爬出井口的那几米里全部拼合完毕。
小队每个人都在硬扛。
十方两条废臂还跪在前面顶着,火舞的膝盖骨已经在出疲劳微裂声还在维持风暴,马权被震飞出去摔在地上还没站起来。
他、刘波,也能扛。
他从井口探出头时,看到了两件事。
铁剑插在合金地板上,剑身上的暗金纹路还在跳,但越来越弱——共振余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消散。
冥核表面的裂纹还开着,最深的那一道是马权用铁剑捅开的,幽蓝光晕正从裂缝深处往外渗。
但裂缝的边缘已经开始结成新的冰了——极薄极密,像一层半透明的膜,正在从底部一点一点往上糊。
冥核还在跳动。
每一次脉冲都把残余的能量优先分配给裂缝修复——不是修复全部冰甲,是只修那些裂缝,用最薄但最密的新冰一层一层往回填。
它…在抢时间。
刘波没有去拔铁剑,他的手臂抬不起来了。
不是力量耗尽——是神经系统在极限状态下已经彻底无法向肌肉传递收缩信号。
就算勉强把铁剑拔出来,他也做不出马权刚才那样的精准穿刺。
铁剑需要握力,需要角度,需要剑尖精准卡进裂缝最深处的晶格结构。
刘波的手已经握不住剑柄了。
但他有铁剑没有的东西——蓝焰。
不多。
骨甲裂纹深处几处创口还在往外渗的微量残焰,连自动护主功能都熄火了,肉眼几乎看不见。
但还在。还剩一点。
铁剑能做共振,蓝焰能做什么?
刘波回想起刚才蓝焰巨矛轰在冥核上的那个瞬间。
不是撞击——是温度。
蓝焰最高温的核心区把合金直接汽化了,不是从固态变成液态再流淌,是直接蒸,温度高到连合金都来不及沸腾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