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说,“我手里剩下的存货不多,调配这药的老郎中早就过世了。”
“无儿无女,没留下传人。”
“这药水用一瓶少一瓶,世上再也没有人能做了。”
吴用话音刚落,身后那群老中医齐刷刷皱起眉头,两两对视,眼里全是不解。
有位戴着老花镜的老大夫甚至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这帮人都暗自琢磨,老太太怕是病得脑子不清醒了,癌症晚期本来就容易影响中枢神经。
放着正规医疗团队不信,随便找个外行年轻小子就敢尝试治绝症。
吴用没理会身后的动静,接着往下说。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
“当初我和我儿子喝药水那几天,连着疼了六七天。”
“不是普通吃坏肚子那种疼,是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像有人拿钝刀在你骨头里一下一下地刮。”
“疼还不算,皮肉还跟有蚂蚁不停啃咬似的痒,从里到外一起折腾,夜里根本睡不着觉。”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转头淡淡扫了一圈身后的老大夫。
那几个老中医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人在交换眼神,有人在默默摇头。
“我不知道您现在这副身子骨,扛不扛得住这种钻心的疼和痒。”
“坦率讲,我儿子七岁,恢复能力强,咬牙挺过来了。”
“您现在这个年纪——”他没有把话说完,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刁月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从她干瘪的胸腔里缓缓挤出来,像是把这一年多积攒的病痛也一并吐了出去。
她抬起下巴,底气十足,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稳
“小娃娃,你可太小瞧我老婆子了。”
“当年我一个人撑起整个顾家,你看我脸上挨的这一刀。”
“我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脸上的这一刀,没有缝,没有打麻药,只是简单的包扎了一下。”
“现在,区区一点疼痛,我还熬得住。”
见老太太执意要试,吴用这才不再劝说,自顾自拉过凳子坐下。
把小箱子搁在床头柜上,轻轻掀开箱盖。
箱子里铺着一层黑色海绵,嵌着两个凹槽,每个凹槽里躺着一瓶无商标的矿泉水瓶。
一瓶装着深褐色药液,液体在灯光下浓得像酱油,微微摇晃时能看见挂壁的稠度。
另一瓶看着就是普通清水,无色透明,干净得连一个气泡都没有。
吴用从箱子里翻出一次性纸杯和木头筷子。
纸杯是那种最常见的白色蜡面杯,木头筷子是快餐店里的一次性竹筷。
他先拧开透明水瓶,果然是没开封的纯净水,瓶盖拧开时出啪的一声脆响,倒了大半杯进去。
再拿起装褐色药液的瓶子,拧开盖子,只往里滴了1o多滴。
药液入水的瞬间像墨汁滴进清水,深褐色的液丝在水中缓慢扩散。
一股清润柔和的草药香立刻漫开,味道清淡不刺鼻。
闻着有点像熬了很久的人参汤,但比那个更柔和、更深沉。
他拿木头筷子把杯里的液体搅匀,筷子在纸杯里转了几圈,出轻微的沙沙声。
全屋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他身上,连窗户边那几个保镖都不自觉地把头偏过来一点,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谁料吴用直接端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杯子见了底。
一屋子人当场看懵了。
有个老中医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手都伸出去了,又缩回来。
全都摸不着头脑。
不是说给老太太喝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