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直锁在老屋地窖的木箱里,一藏几十年。”
“平日里就算是我老伴,都很少能拿出来看上一眼。”
“不是舍不得给她看,是怕看多了,哪天说漏了嘴。”
他长叹一口气,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眼底泛起一层红意,能看出做出变卖的决定有多煎熬。
他的手指在木盒边缘反复摩挲着,像是在跟这个守了几十年的宝贝做最后的告别。”
“本来我是打算留给自家闺女当嫁妆的。”
“她从小就知道家里有这么一盒东西,但从来没见过,我跟她说等你出嫁那天再看。”
“可现在家里实在遇上难处了。”
他抬起头看着张小米,眼睛里有血丝,也有一种豁出去之后的坦然。
“我儿子大学毕业,不出意外要留在北京展。”
“女方家里条件不错,说只要两人成婚,孩子的工作直接给安排妥当。”
“但有个前提,得在北京给小两口置办一套婚房。”
“女方家是海淀区万泉庄外研社的职工,特意帮忙留了一套家属楼。”
“我虽没亲自去过,可四处打听清楚了,房子就在苏州桥人大西边,地段没得说。”
“看中的是六十二平的两居室,单位内部转让价两万七。”
“我和老伴手里压根没攒下多少积蓄,我赶了一辈子马车,能攒几个钱?”
“两个孩子感情又好,每次来信都问房子的事有着落没有,我看完信一宿一宿睡不着。”
“实在走投无路,才动了变卖祖传镯子的念头。”
“昨天拉您回城路上,我瞧出来您懂玉石,您看料子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
“您是真心喜欢,不是那种捡漏倒手的贩子。”
“您出手也大方,收料子实打实给钱,我才敢跟您吐露这件事。”
“换作旁人,我半个字都不会提,宁可把镯子再锁回地窖里去。”
说着,他从内兜掏出两封盖着北京邮戳的信件,递到张小米面前。
信封边角已经磨得白,显然被反复翻看了很多遍。
张小米没有拆开细看,只是用手指轻轻按在信封上,感受着那薄薄的信纸底下压着的一个家庭的全部指望。
“前阵子我还特意给镯子拍了照片寄去北京,我未来亲家还帮忙找了好几个收藏行家估价。”
“可他们给的价钱,实在差得太远。”
“有人看了照片说东西不错但开价二万五,最高给到了3万,还有人连东西都没见到就说现在老玉不值钱。”
“您说这叫什么话?”
“这镯子搁在晚清,那是要当嫁妆传给大户人家小姐的,现在倒好,让人一句话就贬得一文不值。”
张小米脸上没什么波澜,平静开口“付师傅,你也清楚我不缺银子,你也是诚心出手,不妨直说。这四只镯子,你心里想卖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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