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两侧座无虚席。
县武装部部长赵军身着洗得白的草绿军装,腰间束紧武装带,腰背挺得笔直。
财政局朱局长怀里牢牢箍着老式木框算盘,指尖下意识反复摩挲算珠。
那算盘珠子被他盘得油亮油亮的,在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公安、交通、民政局长悉数到场,翠崖等四个边境公社党委书记也全员列席。
人人手里攥着牛皮封皮笔记本,神色肃穆凝重。
张小米刚从翠崖国境一线赶回,裤脚沾着国境断崖的黄泥,军鞋上还残留着硝烟淡味。
他进门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直到他走到会议桌顶端站定,清了清嗓子,满屋子人才齐刷刷抬起头来。
他省去所有客套寒暄,将一沓盖满鲜红印章的卷宗重重拍在桌面。
封面上印着翠崖跨境特务袭扰案专属侦查编号,那红章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诸位心里都清楚,前几日翠崖出了多大险情。”
他开口了,语调平稳低沉,字句却带着直击人心的分量,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八名配备制式枪械、自制炸药的境外特务,目标是炸毁环山公路炸药库、屠戮全村各族群众。”
“当夜若不是我恰好在村口值守——”
他顿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说那个“恰好在”背后的真相,只是把手指按在那沓卷宗上,指节微微泛白。
“数百群众性命、数吨工业炸药尽数难保。”
“一旦事,不止石头城,整个西南边境都会掀起大乱。”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山道上马车轮子碾过碎石的声音。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端起茶缸喝水。
“眼下我们敲定的环山公路、配套小型水电站。
“还有总投入近两千五百万、年产十万台拖拉机的工厂,全部落地边境前沿。”
“全线开山放炮的巨大声响,极易掩护境外敌对势力偷渡渗透。”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
“如今边防驻军与普通民兵人手紧缺,天然国境断崖存在大片巡查盲区,各个工地安保更是形同虚设。”
“今天这场会,核心议题只有一件。”
“组建一支归县武装部直管、全县作战能力顶尖的专职安保民兵队伍。”
话音刚落,财政朱局长率先皱紧眉头。
他抬手轻拨算盘,噼啪脆响打破满室寂静,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突兀。
“张县长,恕我插一句。”
老周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缠着胶布的老花镜,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
“三千多万工程建设资金属于专项专款,一分一毫都有固定用途。”
“凭空增设五十名专职安保人员,全年薪资、伙食、各类物资都是持续性固定开支。”
“县里财政底子薄弱,实在是扛不住这笔长期负担。”
“不是我舍不得花这个钱,是账上真的没有这笔预算。”
他说这话的时候算盘珠子还在指尖上轻轻拨着,像是在用那噼里啪啦的响声给自己的话壮胆。
“这笔开支一分都省不得。”
张小米身子微微前倾,两只手掌撑在桌沿上,语气没有半分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