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工排起长队,搪瓷碗、粗瓷盆、铁皮饭盒齐齐递到锅边。
部队战士列队整齐,进退井然,排成四列纵队,站得笔直,可眼角的余光也忍不住往锅那边瞟。
机关干部、车间学徒、执勤民兵依次上前打饭。
没有人插队,没有人拥挤,八百人的队伍安静有序地在山野间排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长龙。
白胖饺子源源不断捞出锅,堆满大大小小盆具,每一盆端走都引来一片压低了嗓门的欢呼。
浓郁肉香混着葱香顺着山风飘向远方,站在山脚下的人都闻得到,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往日中午的伙食,虽然是大米白面,只不过那只是一菜一饭,没人限制你吃多少。
但中国人对于节日的这个情结,这可是延续了几千年,哪能轻轻松松的就抛弃掉呢。
特别是在刚刚解决温饱的情况下,大家都指望着在节假日里能够吃点好的。
今天张小米帮他们实现了。
今日没有任何份数限制,想吃多少便能盛多少。
炊事员手里的笊篱从开饭就没停过,捞了一锅又一锅,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身强力壮的汉子捧着大碗,一口咬破薄饺子皮,滚烫鲜美的汤汁在口中散开。
大葱解了猪肉的腻,肉馅扎实饱满,嚼起来满嘴油香。
有人埋头狼吞虎咽,一碗吃完立刻折返再添两三碗,烫得直哈气也顾不上放慢度。
年轻战士食量惊人,满满一盆下肚,还能再续半盆,身边的老兵拿筷子敲他脑袋说“你也不怕撑着”。
上了年纪的老民工端着碗,找了个山石坐下来慢慢吃。
他咬开第一个饺子,肉汁在舌尖上漫开,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在工地上敞开肚皮吃过肉馅饺子。
以前过年才舍得割两斤肉,还得掺上白菜萝卜剁成馅,一家老小分着吃。
空地上人头攒动,山石、原木墩子全被当成板凳,八百人席地而坐。
碗筷碰撞声叮叮当当,闲谈说笑声此起彼伏,山野间满是鲜活热闹的烟火气。
有人吃完了端着空碗呆,嘴角还挂着一粒饺子皮,旁边的工友拿筷子指着他笑。
张小米静立灶台边望着眼前一幕,心底一片安稳。
他没有去打饭,只是站在灶台边,看着那些蹲在山石上埋头吃饺子的人们,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旁人只当他提前多方奔走,从外地调来了这批冷冻水饺。
没有人知道,这满满一冷库、够八百人饱腹的饺子,是跨越三十余年光阴,来自未来的一份节日犒劳。
山间寒风刺骨,可一碗热饺子落肚,所有人身上暖意翻涌。
没有花灯宴席,没有烟花爆竹。
八百基建人在深山围坐一处,捧着热气腾腾的水饺,吸溜吸溜地喝着汤,心底攒足了往后攻坚的干劲。
有个工程兵战士吃完了一盆,擦了擦嘴,说了句“比我家过年吃的还多”,旁边的人全都笑了。
午后开工号声响起,尖锐的号音再次划破山谷的寂静。
众人放下碗筷,纷纷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拿起靠在石头上的工具。
重新折返山崖,继续开山筑路,为拖拉机厂与规划中的小型水电站打通进山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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