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米的母亲。
笑着跟身边的张小兰念叨
“你瞅瞅,你弟弟费心把这么大一片门面改成饭店,往后家里也多一份营生。”
“这地段多好,出了胡同口就是长安街。”
张小兰顺着母亲的手指方向望过去,目光从那排崭新的木格窗上一一扫过,不由得惊叹
“这么大片屋子全做饭馆?这地段离天安门才几百米,抬脚就能望见广场,这地方也太金贵了。”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了,转头看着张小米,像是在等他解释。
这小子哪来这么大能耐,能在这种地方盘下这么大一片院子。
一旁跟过来的张小米揣着棉袄口袋,呼出的白气在嘴边散开,笑呵呵地接话
“趁着我在家,今天正好是个好日子,咱们的小饭店就正式开业吧。”
“一会儿中午的时候,我这些朋友和同事会来凑凑热闹。”
“饭店里头前厅散座、小包间、后厨全都配齐了,桌椅厨具一件不落。”
“灶台上的大铁锅是专门从河北订的,一次能炒二十个人的菜。”
几人没有进饭店,而是顺着饭店侧边的月亮门走进内院。
月亮门是新修的,青砖拱券,门楣上嵌着一块扇形石匾,上头刻着“静安居”三个字。
穿过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青石板院子扫得一尘不染。
石板缝里还残留着没扫干净的残雪,白生生地嵌在青灰色的石缝间。
厢房、正房都重新刷了墙,白灰墙面上映着冬日淡薄的日光,显得院子格外亮堂。
院角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枝丫上挂着一层薄雪,树下搁着一口防火用的太平缸。
张小兰心里记挂住处,脚步比谁都快,迫不及待地穿过院子,往留给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抬手推开房门,屋里暖气扑面而来,然后她整个人僵在了门槛上。
崭新的实木大立柜靠着墙面,木纹清晰,抽屉把手是黄铜的,擦得能照见人影。
雕花大床铺着松软棉褥,褥子厚实得手按下去能弹回来。
成套的印花被褥叠得方方正正,被面上印着喜鹊登梅的图案,红彤彤的透着喜庆。
就连小外甥专用的小木床也备好了,床头雕着两只小狮子滚绣球,憨态可掬。
梳妆台、脸盆架子样样崭新齐全,梳妆台上还搁了一面新镜子和一把木梳,木梳齿上缠着一根红绳,图个吉利。
拎包就能入住。
什么都不缺,连窗台上都摆了一盆水仙,嫩绿的叶子从白瓷盆里抽出来。
被暖气一熏,已经结了好几个花苞,再有几天就能开了。
老太太跟着进屋,慢悠悠地在屋里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那张雕花床的床栏,又拉开大立柜的抽屉看了看,才开口
“这些家具被褥,全是小米提前跑遍各大商场一件件挑的。”
“他一个大男人哪懂这些,拉着人家售货员问东问西,问得人家都烦了。”
“生怕你从甘肃回来住不习惯,连床单的花色都换了好几次。”
张小兰望着满屋崭新家当,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她本来是个嘴皮子利索的人,数落弟弟张口就来,可此刻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之前一路漂泊的难处——从甘肃到北京,抱着孩子在绿皮火车上晃了一天一夜。
车厢里挤得跟罐头似的,连口热水都要排半天队。
回京无处落脚的焦虑,下了火车不知道往哪去的茫然,所有这些一下子涌上心头,跟眼前的暖屋子撞在一起,撞得鼻子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