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映雪的语气依旧是那副平淡如水的调子,像是在说今天菜市场的白菜涨了两分钱
“妈,我现在手上这点钱是吴用给的,这是我的最后退路了,可不敢都糟践了。”
“我现在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虽然看好这几只股票,但风险太大了,我不敢动。”
“真金白银砸进去,万一亏了呢?”
“你这丫头——”苏母在电话那头气得直拍大腿,那啪啪的声响隔着听筒都听得一清二楚,想来是真下了力气。
“你说说你,你知不知道这可是涨了好多啊!我和你爸那一百万,没有投进去,一下子就少挣了好几十万!”
“这么有把握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呢?你就不能提前给我们透个底?”
苏映雪沉默了两秒。
她想起初二那天,母亲把她拽进厨房,压着声音说“就算平日里受点委屈你也多忍一忍”。
那只攥着她手腕的手,力道不轻,不像挽留,倒像押解。
她想起大姐端着酒杯敬吴用时脸上那副谄媚的笑。
那张脸跟去年堵在门口骂她“扫把星”时的狰狞模样,在脑海里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她想起去年投资失败时,这群人堵在门口骂她的每一句话。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心上,拔不出来,也锈不掉。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根陡峭的股价曲线上,声音却轻飘飘的。
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自责,像是一个被市场吓破了胆的普通小散户
“妈,我可不敢再给你们拿主意了。”
“我就是分析着玩的,你们要真拿钱去买了,万一亏了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挂了电话,苏母在家族群里好一通抱怨。
语音条一条接一条往外蹦,每条都掐着微信语音六十秒的上限,条条都是满的
“映雪这丫头分析得准有什么用,自己都不敢买,白瞎了这么好的行情!”
群里那帮亲戚七嘴八舌地附和着,文字和语音混在一起往上刷,像一锅烧开了的泔水。
有的说“她是吓破胆了,这辈子也没什么出息了,也就配抱着几只死股熬时间”。
有的说“分析谁不会啊,事后诸葛亮谁都能当,关键是你敢不敢下单”。
还有人翻出过年时偷拍的苏映雪照片,在群里评头论足。
说她穿的那件羊绒大衣一看就是靠男人买的,自己半点本事没有。
多么可笑的事情。
她还在这个群里。
难道连掩饰都不掩饰了吗?
苏映雪把群消息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每一条都看了,每一条都没放过。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退出了聊天界面,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她靠着模型提前埋伏的湾区概念股,在她个人的暗仓里,已经翻到了成本的一倍多。
账户里的数字正以她精确计算过的度无声膨胀。
但她确实没有动明仓里那几笔大湾区相关仓位。
不是忘了,不是不敢——是不想让明仓的盈利数据太好看,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明仓越平庸,暗仓越安全。
这个道理她没跟任何人讲过,也不需要讲。
吴用和田甜给了她百分之百的信任,她回报给他们的,是连亲妈都看不透的精密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