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甜拉着苏映雪的手,替她整了整大衣的腰带,说了句什么,苏映雪微微点了点头,嘴角难得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田甜笑着推了推她:“快走吧快走吧,别磨蹭了。”
“我得好好挑一挑明天去张爸张妈家穿的新衣服,你们不在家我还清静些。”
她说得轻快,眉眼弯弯的,像是巴不得他们赶紧出门。
可转身的时候,她偷偷朝吴用使了个眼色——那个眼色的意思是“路上好好的,别跟她置气”。
吴用冲她点了点头,意思是“知道了”。
车子驶上道路。
北京城的大年初二,街上车不多,路两旁的店铺居然都开着业。
卖烟酒糖茶的小门脸、挂着一排排红灯笼的饭馆、门口堆着礼盒的糕点铺。
家家门窗上都贴着红彤彤的春联和福字,玻璃上贴着“恭贺新禧”的窗花。
偶尔有几个穿着新棉袄的小孩在人行道上追逐打闹,手里捏着摔炮使劲往地上砸。
啪啪的脆响在冷冽的空气里炸开,炸出一小股硫磺味的白烟。
有个小男孩追着一只卷毛小狗从巷子里冲出来,手里的风车被风吹得哗啦啦转。
他奶奶在后面迈着小碎步追,嘴里喊着“慢点慢点”。
吴用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这些热闹的街景,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他想起小时候过年,也是这些玩意儿——摔炮、风车、糖葫芦、兔儿爷。
那会儿过年是真高兴,新衣服要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初一早上才舍得穿。
苏映雪坐在副驾,安安静静的,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放在车门扶手边,指尖无意识地敲着。
她今天穿了一件驼色羊绒大衣,料子柔软,剪裁合体,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大衣是田甜年前帮她挑的,说她穿驼色最好看,衬肤色。
眉描得细细的,唇上抹了一层淡淡的豆沙色,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整个人看上去温婉沉静,像一幅画。
小宝独自坐在后座,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小嘴念念有词地数着路边挂了多少个红灯笼。
“一个、两个、三个……爸爸,那家挂了八个!比咱们家多!”
吴用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笑着说:“那回头咱们也挂八个。”
等红灯的时候,苏映雪忽然伸出手,轻轻覆在了吴用放在一旁的手背上。
她的手有点凉,指尖微微颤,像是这个动作花了她很大的勇气。
吴用微微一怔,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这个反应是本能的,肌肉记忆比脑子快。
但苏映雪的手指收紧了,不让他退缩,也不让他逃。
她直直望着他,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在闪。
那不是什么柔情似水,不是委屈,也不是讨要。
而是一种“我知道你不情愿,但你来了,所以我谢谢你”的复杂。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不甘,有小心翼翼,还有一种藏了很多年却始终没说出口的东西。
“吴用,谢谢你。”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催促的声音从车尾传过来。
吴用只好单手操控方向盘,缓缓驶过路口。
手背上是她微凉的手掌,方向盘上是他不敢松开的另一只手。
他目视前方,街景在车窗两侧缓缓后退,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安静得能听见小宝在后座自言自语“下一个路口是左转还是右转”的嘀咕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