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记搓着手,有些艰难地说,“吴大哥说了,他只信得过你。”
“资金也不派人监管,全权交给县里调配,指名说交给你。”
说完这些,赵书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好像心中做出了某种决定。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平淡底下压着的分量,张小米听得出来
“你放手去干。不管结果如何,你的恩情,石头城这边记住了。”
“合同,我签,工作中出现差错,所有的锅我来背。”
张小米没有任何回应,但是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早就拟好的合同,双手递过去。
赵书记戴上老花镜,逐字逐句往下看。
合同里除了建厂资金的用途,还有好几条额外约定
拿一部分钱修缮乡村卫生所,翻新中小学教室。
其中一条硬性条款格外扎眼——县域内所有未成年人,年满十六岁之前必须入校接受义务教育。
家长阻挠子女上学的,涉事公职人员调岗处分。
日后县属企业招工,这类家庭子女一律不予录用。
另有一条福利条款学生上学期间全额免除学杂费,在校学生每日中午免费供应营养餐。
赵书记看到这一页的时候,手停住了。
他把合同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角。
屋里的灯光不怎么亮,但他那双眼角的细纹里分明闪着点什么。
“这条款……”他开口,嗓子有点哑,清了清喉咙才接着说,“这条款,写得好。”
然后他拿起钢笔,在合同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员递上印章,他摆了摆手,打开桌上的印泥盒子,大拇指按进去蘸足了红,在签名上重重地摁了下去。
那枚指印落在白纸上,红得扎眼,像盖在军令状上的血印。
忙完这一摊,时间已来到了中午。
小吃部的炉灶上热气腾腾,周婶子早早就把饭菜备好了。
张小米的嗓子干得冒烟,这一天说的话比平时一个月都多。
可他没顾上歇,硬拉着两位副县长和几位主要领导围在一张桌上,准备开始敲定建厂后续手续的事。
“咱们这是县属集体企业,流程得按规矩走。”
王副县长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理论上,是应该先把建厂报告递交二轻局初审。”
“再去计委立项备案,然后土地、消防、环保挨个核验。”
“最后到工商局办营业执照,开了户招了工,就能正式投产了。”
“但是现在特殊情况,咱们可以加急处理,有些流程可以边生产边办理,甚至可以特事特办。”
旁边一桌有几个年轻人在嘻嘻笑着。
就这样,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满桌饭菜摆在跟前,谁也不好意思先动筷子。
周婶子从后厨探出头,一看这阵势就笑了,擦了把手走过来打趣
“小米,快让人吃饭吧!今儿特意给你做了锅包肉,量可不多。”
“再耽搁一会儿,王猛那小子闻到味儿摸过来,你可就一口都捞不着了。”
满桌人都笑了。
自打到了京城,只要桌上有好吃的,王猛就跟装了雷达似的总能准时出现,这事都快成本次出差的最大笑谈了。
张小米也放宽了心,心想吴老爷子和他刚下飞机没多久,王猛消息再灵通也不可能这会儿就找过来。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金黄酥脆的锅包肉。
那肉炸得外酥里嫩,糖醋汁儿挂得透亮,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把肉凑到嘴边——
“吱呀”一声,小吃部的木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