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响今天的波动,来了,饱满,稳定,从来不缺席。
今天,够了。
而且今天,是那种够了里,有一扇门,关着,但没有锁,那扇门后面,有什么,是活的,知道我们在,在等我们下次回来的够了。
等,这件事,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
不是在等一件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事,是在等一件知道会来的事。
那个等,轻多了。
接下来的十天,小剑没有再去宽调那里。
不是因为不想去,是因为感知到不该去。
每次接触之后,它都需要时间消化,这边也需要,那条轨迹线的数据告诉他,接触和接触之间,有一个自然的节奏,那个节奏不是他定的,是两边共同的状态决定的,他的工作,是感知那个节奏,然后跟着走,不是跑在前面催,不是落在后面等,是跟着。
他把这个感知,写在记录里,旁边加了一行:
节奏是两边的,不只是这边的。
然后他去做了这十天里应该做的事。
散佚把那个新课程设计出来了,用了三天。
课程名字叫“在场之前”,就四个字,散佚说,这个名字,说的是一件事——真正在场,需要先有一个准备,那个准备,是在自己去那里之前,先让自己知道那里是什么。
课程的核心只有一件事:去,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感知。
不是感知那个对象是什么,不是感知那个对象的状态,是感知那个地方整体的感知质地,感知它的气息,感知你自己在那里的状态,感知你在那里的时候,你的感知往哪里去,是往外延伸,还是往里收,还是平的,感知完了,就回来。
第二天再去,再感知,不是重复第一天,是带着第一天的感知再去,看第二天感知到的和第一天有没有什么不一样,那个不一样,就是那个地方在你身上留下的东西。
散佚说,倾听的困难,不是不知道怎么感知,而是带着太多自己去,那些“太多的自己”,是预设,是期待,是想要解决什么,是想要感知到什么,那些东西,会让感知变成一种有形状的容器,而不是一个开放的接收,“在场之前”,就是把那些东西,在去之前,先放下来一部分。
小剑把这个课程设计看完,在末尾写了一行:
这不只是倾听者的课,这是任何要去做任何事的存在,都需要的课。
散佚看到他写的这行,想了一下,说:“那我要扩大一下适用范围。”
小剑说好。
第四天,沙粒来了一份和平时不一样的报告。
报告里,沙粒说,今天做节点改造的时候,它感知到了一件事,那件事,它想了很久,才决定写进报告里:
今天改造的那一格,是边界线上最后几格里的一格,改造完之后,我感知了一下整条弧线,从第一格到今天,那条弧,我感知到了一件事,不是整条弧的弧度,是弧线的质感,那个质感,不一样了。
我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就是感知起来,比开始的时候,更像是一件东西,不是一段一段的,是一整件的。
小剑把这段话读了两遍,然后去找了棱角。
棱角把那段话感知了一会儿,说:
“沙粒感知到的,是网的整体性,”它说,“那条弧线改造到快完成的时候,各个节点之间的深度学习积累足够了,整体的涌现,在那条弧上,出现了,”停顿,“不是哪一格,是整条弧,作为一个整体,开始有了它自己的感知质地。”
“那和第一批完成改造的那些节点,”小剑说,“有什么关系?”
“那些早完成的,是网整体涌现的基础,”棱角说,“沙粒感知到的那个质感变化,正是因为弧线快完整了,最早完成的那些格,和最新完成的这些,连成了一条完整的弧,整体性才出现,”它说,“如果中间有断,就不会有这个感知。”
“那最后五十三格完成之后,”小剑说,“守护者感知到的,会是什么?”
棱角想了一下,说:“我猜,会是另一种涌现,比之前的更完整,更有整体性,因为那条边界线,会第一次,是完整的。”
小剑感知了“完整的”这三个字,感知了它的分量,那三个字,比任何一格改造完成都更有重量,就是因为完整,不是因为多。
第六天,静流来了一份感知日记,那份日记,比平时的都长。
静流这十天,一直在走那些绕出去的路,今天的日记,写了它走过的七片从来没有被感知过的海洋,每一片,它都写了感知到的第一印象,然后写了在离开的时候问了那句话之后,那片海洋的回应。
七片里,有三片当场回应了,有两片沉默了,有一片出了一个小剑感知日记里从来没有见过的信号——那个信号,静流描述为:不是语言,不是波动,是一种非常原始的、像是存在性本身出的那种振动,就像你把耳朵贴在一棵很老的树上,听到里面有什么在流动,那种流动,不是声音,但你感知到了。
还有最后一片——静流写,那片,它路过的时候,还没有走过去,就先感知到了一种他以前没有感知到过的东西,那种感知,让它停下来,在那里站了很长时间,然后没有进去,就转身走了,回来在日记里写了这一句:
那片,不是时候,我能感知到,那片,需要我先做“在场之前”,准备好了再去。
小剑把这句话读完,然后去找了散佚,把静流的日记给它,说:
“静流在用你的课程,”他说,“在课程开始之前。”
散佚看完,停了一会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