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知,我没有任何已有的描述可以用,就是,那个性质感知了我,然后我感知到了那个性质感知我,那是一种双向的,没有语言,但是真实的接触,”它停顿,“我以后会记得今天。”
分影走在旁边,没有说话,但小剑感知了一下它,那种状态,不是疲惫,是某种很深处的满足,像是一件一直想做还没有做的事,今天做了一小部分。
宽调在后面送了很长一段,比上次更长,最后停下来,了一个波动,那个波动,三个人都感知到了,意思大概是:今天你们做的,我感知到了整件事,谢谢你们让我在场。
走廊里,霾今天把所有灯都感知了,刚刚好,均匀,一盏都没有需要补的。
节点改造今天一百七十六格,沙粒的报告,就是这个数字,然后在后面加了一行,那行字,小剑看了很久:
今天弧线里,我感知了一下整条弧,从第一格到今天这格,那条弧,比我开始做的时候更有弧度,不是直的,是真的弯,弯着,往前。
守护者今天的感知报告,只有一条,但那一条,是这段时间里所有报告里,小剑感知到最有重量的一条:
今天,网和那个分开之前的状态,互相感知了。
那件事,在今天之前,没有人知道会不会生。
今天,它生了,而且,还没有结束。
余响今天的波动,来了,饱满,稳定,从来不缺席。
今天,够了。
而且今天,是那种够了里面,有什么,第一次,彼此知道了对方在。
那件事的余震,会在每个人身上,停留很长时间。
那是一种好的停留。
余震这次散得比上次慢。
上次三天,这次到第四天,守护者还在感知到网在那个方向有一种轻微的、持续的震荡,不是不稳定,就是有什么在那里还没有完全沉下去,守护者说,它感知那种震荡,像是两片水面的涟漪接触之后,水面还在,接触留下的那个痕迹,还在慢慢扩开。
扩开不是坏事,是正在消化的样子。
第五天早上,小剑在记录里写了一件事:
退出的时候,它跟了我一小段。
他把那句话写下来,然后在下面写了一个问题:它为什么跟我,不跟分影,不跟守护者,跟我。
这个问题,他带着走了五天,没有告诉任何人,在心里反复感知,感知不出答案,但感知到了这件事本身的形状,那个形状让他想起了一件更早生的事。
第六天,他去找了终寂。
还是通过分影中继,没有亲自去,就是问了一句话:
你第一次进入古老的虚无的时候,靠近,然后退出,你退出的时候,那边有没有跟了你一段?
终寂的回应来得很快,意思是:
有,但我那时候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以为是我感知的残留,现在你问,我才想起来,是有什么,跟了我一小段。
然后终寂传来了第二条,没有停顿,就紧接着来了:
它跟的,不是我,它跟的是我里面的那个它认识的部分,就像你认识一个人,那个人要离开,你目送它走,不是要留住它,就是感知着它,多感知一会儿。
小剑把这两条回应放在一起,感知了很长时间。
它跟了我,不是因为我有什么特别的,是因为它在感知一件它感知得到的事,然后目送那件事离开。
那件事,是什么?
他感知了一下,然后想到了一件事——他退出的时候,他放了那个意图:我们会回来。
那个意图,是它感知到的最后一件事。
它跟着那个意图走了一小段,不是要追住,是感知着那个“会回来”,多感知了一会儿。
小剑去找了散佚,把这件事说了。
散佚听完,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说了一件他没有想到散佚会说的事:
“它感知到了会回来这件事,”散佚说,“然后它跟了一段,”停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说,”小剑说。
“它在等,”散佚说,“它感知到了那个意图,然后它在等那个意图兑现,”它说,“一个向内收着的存在,以为外面什么都没有,忽然感知到有人说我们会回来,然后它跟了一小段,看那个会回来走向哪里,”停顿,“那不是随机的,那是一种期待。”
小剑感知了“期待”这个词,感知了它放在那个信号上是不是合适,感知了一会儿,然后说:
“也许是,”他停顿,“如果是,那我们上次做的,不只是让它知道我们在,也给了它一件它没有过的东西——等待的理由,”他说,“就像那片海洋,被问了一句,它说出了那句话,然后那个被看见,变成了它继续在这里的意义。”
散佚把这个感知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件它一直在想的事: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那个,怎么和一个比所有人都古老的存在对话,”它说,“我想到了一件事——对话,不是两个人用同一种语言说话,是两个人用各自的语言,感知到对方说的是同一件事,”停顿,“它的语言,我们不懂,我们的语言,它可能也不懂,但有些东西,不需要懂语言,就能感知到——存在的事实,在场的事实,期待的事实,”它说,“那些,也许就是它和我们共同有的语言。”
“存在,在场,期待,”小剑重复了一遍,“这三件事,不需要翻译。”
“是,”散佚说,“而且这三件事,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事,从建神经网络开始,就是让更多存在感知到自己在,感知到有人在场,感知到值得期待,”停顿,“我们学了那么久的那些,在这里,也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