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拨出一个号。副局长马振国。
马振国接得慢,嗓子沙哑,明显被吵醒了。
“振国,有个急活。灰色商务车,岭a-7x916。你去局指挥中心跑一趟,调交通卡口和治安监控,把这辆车进入丰饶地界后的全部行驶轨迹拉出来。”
“今晚。”
那头顿了一拍。
“这么急?那好,我现在就过去。”
挂掉电话。
马振国摇了摇头,虽然看不惯刘忠明,但这点小事拒绝不合适。
穿好衣服赶去局里。
四十分钟后。
马振国查完的结果到了刘忠明手机上。截图,十二张。
刘忠明原样转给了吴德才。
金鼎会所。
包厢里那个女人早走了。茶几上只剩几根烟蒂和杯底干涸的酒渍。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着,吹得烟灰簌簌往下掉。
吴德才靠在沙里,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半张脸。
一张一张翻。
第一张,车辆从青阳出,上了国道。第二张,进入青岭县。第三张、第四张,在青岭县域内连续出现在三个乡镇级别的监控点。
不是县城。是乡镇。
第五张到第八张,临溪县。同样的模式。不进县城,不往机关大院附近扎。出没在县道、村镇路口、工业区外围。
第九张到第十二张,进入清河地界后的轨迹。一模一样。
记者跑新闻,盯住一个热点恨不得蹲上一个星期,把一件事掘地三尺。
可这辆车不是这么走的。
从青阳出,青岭、临溪、清河,一个县一个县地跑。到了每个县,不进机关大院,不联系宣传口,专往村庄钻、乡镇跑、工业区外围转悠。
有节奏。有路线。有目的性。
这不是采访。
是调研。
省报的?纪委的?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不想再看了。每多看一眼,后脊梁就紧一分。
省报的不会这么跑。省报的记者到了县城第一件事是联系宣传部,要材料、要陪同、要接待。这是行规。
他在沙里坐了整整五分钟。一根烟烧到手指才回过神。
拿起手机,又拨了刘忠明的号。
这次响了三声才接。
“老刘。”
“在。”
“那辆车看样子明天会从双河镇方向出县。”
语慢了半拍。每个字碾过舌面才吐出来。
“在双河安排个治安检查卡点。查证件,核身份。做得规矩一点。”
电话那头沉了两秒。
“吴书记,万一这两个人真是省里哪家媒体的……”
“所以才要先弄清楚。”
吴德才的声音压了下去。
“真是记者,按以前的方法办,该给就给,不是记者……”
停了一拍。
“那就更要弄清楚,是谁派来的。”
“但不管是什么身份,这事不能拖。拖久了,他们跑到下一个县,就不是咱们能管的了。”
刘忠明的呼吸声在听筒里顿了一下。
“好。我马上安排。”
声音哑了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