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线在暮色里越推越高。
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碾过刚才还是干燥沙地的地方,把那些被海风吹了一天的小贝壳和海草碎屑卷进海里又吐出来。
三角初音站在原地,站在三角初华的坟墓之前,海水没过她的小腿,溅起来的海浪打湿了她那件洗得白的旧t恤下摆。
她没有任何要后退的意思。
这种时刻看向大海,才会现身边实在是太冷太空了。
濑户内海在暮色里安静地铺展着,远处那些星星点点的岛影已经被夜色吞掉了大半,只剩下最远端的水平线上还有一缕快要咽气的橙光,像是天空正用最后一点力气掐住这一天的喉咙。
“你让我怎么放过自己?!”
她转过身来,声音被海风和浪头撕成碎片。浅金色的头被风吹得凌乱不堪,有几缕贴在脸颊上,被海水濡湿了,但她根本没有去拨开。
“如果连我都放下她,那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记得三角初华?!”
“她死了!”
“我霸占了她的名字、她的梦想,连她的死亡都变得没有意义!”
“那些新闻报道里的失踪者名单,三角初华只是一个冰冷的数字!”
“一个连尸体都找不到的数字!”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海滩上炸开,然后被下一波海浪拍碎。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还是干涸的。
泪腺大概已经在无数个夜晚里被榨干了,现在连一滴都挤不出来。
但那种没有泪的哭,比嚎啕大哭更让人胸口紧。
他就站在浪花刚好无法触及的位置,双脚踩在干燥的沙地上。
那双金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天色里依旧锐利,像是能切开所有自我欺骗的薄膜。
“那么,证据呢?”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海浪的间隙里清楚得像是一根针落在地上。
“什么?”
三角初音的动作停住了。她正准备转回去面对大海继续她的自毁式忏悔,但珠手诚那句话像是一把钩子,钩住了她的后领,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证明她确实死在那场灾难里的证据。”
珠手诚的声音倒是也没有多少的高低起伏。
越是在别人急的时候,保持冷静就可以更好的看见事件的全貌。
而且从心态上来说就赢了。
“你亲眼看到了吗?”
三角初音愣住了。
海水的冰冷似乎在一瞬间从脚踝蔓延到了全身。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这还用问吗”,想说“当然是死了”
但那些话全部卡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因为她从来没有被这样问过。从来没有。
「我亲眼看到了吗。我看到的是什么。是废墟。是邻居打来的电话。是这个衣冠冢。是那之后的十几年里空荡荡的家。但是——但是——尸体呢。我没有看到尸体。妈妈的也没有,初华的也没有。我只是——我只是——被告知了结果——然后就接受了——然后就把这个结果变成了我自己的一部分——变成了我所有自我厌恶的根基——」
【情绪值+】
“我……接到了电话。邻居说,房子塌了,妈妈和初华都……都没跑出来。我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有废墟……还有,还有这里的衣冠冢——”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被一波更大的海浪声完全吞没。她低下头,看着海水在自己腿边打着旋。水面下的沙地在迅流失,她的脚踝被退去的水流扯得微微下陷。
“所以——”
珠手诚向前一步。
他的鞋底踩进了湿润的沙子里,浪花终于够到了他的鞋尖。
这一步不大不小,刚好让他和三角初音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他可以随时出手抓住她的程度。
“你的证据,是邻居的一句话,和一栋无法反驳你的废墟。你并没有亲眼确认,对吗?”
“那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