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拉的身影在两头巨兽的夹击缝隙间穿梭,如同一道被赋予了意志的金色闪电。
背后那尊庞大而威严的虎人战相——那由最纯粹的重力能量凝聚而成、每一根毛都纤毫毕现、双目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巨型虚影却能以极限的敏捷避开熊头巨躯那足以撕裂大地的重击;时而又猛然膨胀开来,双爪挥洒间,数颗被压缩到了极致后骤然释放的、呈现出暗黑色泽的重力能量团如同炮弹般迸射而出。
当熊头巨躯那覆盖着厚重甲壳的巨掌如同崩塌的山岳般猛扑而来时,虎人战相的虚影双爪又会在同一瞬间从一个巧妙的角度迎上,一震、一引,将那足以将一整栋建筑拍成碎屑的恐怖力道偏转向一侧,重重地砸在空地边缘的巨石上。那巨石在承受这一击的瞬间便四分五裂,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石如同被引爆的炮弹般向着四面八方激射,其中几块磨盘大小的碎片擦着兰德斯的身体飞过,砸在他身后的树干上,将那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树拦腰击断。尤拉的身形在那漫天的碎石和沉闷如雷的回响中毫不停歇,虎人战相双翼微振,已经重新调整了姿态,准备迎接下一轮猛攻。
短时间内,尤拉非但没有落入下风,反而将那两具狂暴的巨躯逼得不得寸进。野猪头巨躯的咆哮中开始夹杂着明显的、被反复压制后积累的暴怒与焦躁——它那双燃烧着赤红光芒的小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在它眼前不断闪现又消失的金色身影,每一次熔岩吐息都被对方以毫厘之差闪避或直接压灭,每一次獠牙突刺都被虎人战相的巨掌精准地拍偏。而熊头巨躯那双原本燃烧着赤红光芒的小眼睛,此刻更是如同被点燃了的火药桶般,喷射出更加炽烈却也开始显得凌乱的凶光——它的攻击频率明显加快,但每一击之间的衔接不再如之前那般流畅,偶尔会出现短暂的、因过度愤怒而导致的节奏紊乱。
然而,尤拉这边战局还算顺利,不代表兰德斯的处境就不凶险。
兰德斯现在必须独自面对两具巨躯在攻击尤拉时所产生的余波——那些被重力能量团偏移的熔岩吐息溅落在地面上,烧出一个个冒着刺鼻硫磺烟的焦黑坑洞,其中一个甚至就在他脚边炸开,滚烫的岩浆碎片击打在他的战铠上,出滋滋的灼烧声;那些被虎人战相格挡后四处飞溅的重力波碎片,每一片都足以轻易削断粗壮的树干,兰德斯不得不将机械阔剑横在身前,以充能下的剑身硬接了其中一片,那股透过剑身传来的恐怖力道让他整条右臂都为之麻。
更要命的是,这两头巨兽显然在战斗中逐渐建立起了某种原始的默契——它们开始会在攻击尤拉的间隙中,抓住虎人战相虚影调整姿态的短暂空档,由其中一头继续缠住尤拉,另一头则毫无预兆地转向兰德斯。这种配合虽然粗糙,却因为巨躯们那恐怖的力量和度而变得极具威胁。熊头巨躯会在野猪头一口熔岩吐息逼退尤拉的瞬间,猛然转身,用它那覆盖着厚重甲壳的巨掌,以一记势大力沉、覆盖范围极广的横扫,试图将这只在它们看来只会嗡嗡乱转的“烦人苍蝇”彻底拍成肉泥。
兰德斯将自身的机动性提升到了他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简化兽驭天轮的小型飞翼喷口在他后腰处不间断地喷吐着幽蓝色的等离子尾焰,每一次急促的喷射都精准地修正着他在半空和地面之间的高穿梭轨迹。他的脚步在地面急点动,足尖每一次与地面的接触都轻得如同蜻蜓点水,在那些被熔岩和重力碎片反复蹂躏过的、布满了焦黑坑洞和碎石的空地上,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残影。机械阔剑在他手中被舞动成一团密不透风的青色光轮,每一次挥剑都精准地格挡住那些无法完全闪避的、从爆炸中溅射而来的致命碎片。他左臂的能量手炮不时出沉闷而有力的轰鸣,一道道经过精确瞄准的青蓝色能量弹精准地射向巨躯的眼球、关节和颈部那些仍在微微蠕动的暗红色组织,试图用这微不足道的干扰为尤拉创造哪怕只是一瞬的攻击窗口,也为他自己争取着那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存空间。
当熊头的巨掌从右侧横扫而来时,他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向后滑铲,感受着头顶那足以将他脑袋拍成碎片的掌风呼啸而过;当野猪头的熔岩吐息封死他左侧的闪避路线时,他只能将飞翼喷口功率推到极限,以一次近乎垂直的紧急拉升堪堪避过那道灼热的洪流……
但,毕竟体量和规格上差太多了。
兰德斯很清楚,即便他此刻已经将自己的每一分力量、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念头都压榨到了极限,在这些如同移动山岳般的巨躯面前,他仍然渺小得如同狂风中的一片落叶。面对两具巨躯偶尔默契的合击——比如野猪头巨躯一口熔岩吐息封死他向左闪避的路线,熊头巨躯的巨掌在同一瞬间从他右侧拍下——他大多时候只能险之又险地、以毫厘之差从那两道毁灭性攻击的夹缝中翻滚规避。灼热的吐息边缘不止一次擦着他的战铠掠过,在他那套本就残破不堪的兽甲战铠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焦黑冒烟的灼痕。
要是原型机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悄然浮现在他的脑海深处。在那场地穴的战斗中,当他终于与那台沉默而强大的钢铁巨球建立起那道越了机械和血肉界限的精神链接时,他清晰地感受过那股仿佛能将整片大地都掀翻的恐怖力量。如果此刻那台王者战线的原型机就在这里,哪怕只是一台量产型的机体,他就有了足够的能力去正面干预这场不对等的战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如同一只被反复追逐的猎物般,在两头巨兽的攻击缝隙中狼狈地苟延残喘。
但这个念头仅仅在他心中停留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便被他用一记更加猛烈的挥剑动作给强行驱散。原型机还瘫在那片地穴深处,而他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
然而,命运的残酷似乎才刚刚开始展现其獠牙。就在他全神贯注地完成了一个近乎于极限的后仰闪避,堪堪躲开熊头巨躯一次足以将他连人带剑一同拍入地底的正面拍击,左臂的能量手炮刚刚轰出一经过精密计算的能量弹,精准地命中野猪头巨躯左眼的眼角,将那颗正在酝酿下一轮熔岩吐息的狰狞头颅打得微微向右偏转,旧力已尽、新的能量尚未来得及从他那被反复压榨的能脉中重新凝聚的瞬间——
“嗖——!”
一道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如同毒蛇在草丛最深处以不可思议的度疾穿行时的嘶鸣,毫无预兆而突兀地撕裂了这片被咆哮和爆炸和冲击波所统治的战场喧嚣的背景音。。
紧接着,伴随着一声极其沉闷却又无比清晰的、如同重物落水般的闷响,第三具无头巨躯,如同从阴影本身中悄然滑入这个世界,从兰德斯左侧那片本该没有任何威胁的视线死角中,猛然窜出。
一股如同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寒意瞬间便笼罩了兰德斯。
这具新出现的巨躯体型相对前两者略显“纤细”——如果“纤细”这个词可以用在任何一个高度接近六米的庞然大物身上的话。但它那流线型的、如同被精心打磨过的猎刃般的躯体,以及那层覆盖全身的、呈现出暗银色的、由无数细密得如同针尖般的鳞片和某种短而柔韧的深灰色皮毛共同交织而成的体肤,都昭示着其与前两头巨躯截然不同的特性。
颈部断面处,那团同样在疯狂蠕动着的暗红色“血肉”在一阵令人极度不适的、如同无数细小触须在泥浆中同时搅动般的翻涌之后,一颗狭长而尖细、覆盖着一层如同被点燃了的晚霞般火红色皮毛的狐狸头颅,以远之前两颗头颅成型的度,从断面之中“钻”了出来。
那双狐眼,更是闪烁着一种更高级的、更令人不安的光芒。那是一种冰冷、狡黠、仿佛早已洞悉了这片战场上每一个细节的、充满了算计与审视的诡异灵光,淡淡地、缓缓地扫过了正在两具巨躯夹击下险象环生的兰德斯,以及那个正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压制着两具巨躯、周身散着狂暴重力波动的尤拉。
“什么?!还有第三个?!”
兰德斯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三具——整整三具形态各异、能力未知的巨躯。这个数量已经完全出了他对任务危险性的最坏预估,更远远出了尤拉之前所感应到的“一个对手”的范畴。难道尤拉捕捉到的,是这三头怪物的集合能量?还是说,还有更可怕的东西尚未现身?
战局在这一刻开始了逆转。
那狐狸头巨躯完全没有像它的同伴那样直接加入近身肉搏。它如同一个优雅而致命的舞者,灵巧地、几乎不着痕迹地游走在战场最外围,始终与核心战团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那双闪烁着寒光的狐眼如同最精准的追踪器,死死锁定着尤拉和兰德斯的一举一动,仿佛在逐帧分析他们的每一个战斗习惯、每一处能量运转的规律。